说罢，他端来满满一盆水，放入一片薄豆腐，迅雷不及掩耳，我还没看清楚，水底那片豆腐从他左手移到了右手手心。

        第四代弟子陈列，谨具薄酒果蔬，敬呈尊前，特此禀报。

        我离席又拜。

        回顾来到乌乡七年，我的人生中遇到过三位贵人，一是师父，二是西坡先生，三是陈二爷。

        “在江湖上混久了，我也粗懂相人之术。”说完，他意味深长地望着我，久久不语。半晌，站起来转身走了。

陈二念道：“民间术法，传承各异，我承之于方强师父，方强承之于徐远师爷，徐远承之于乔昌太师，远者不可追。今供太师画像，后学陈列将此术传与万氏山红，望万山红者，持术谋生，不得诓人、骗人，聊作人生趣事，万勿兴风作浪。

        他慢慢地站起来，朝我挥挥手。

        回到工作室，我突然记起陈二师父最后一次站起来时，他挥动的手有些不自然。联想到他说明天又要回广西去。心中似乎有些堵。

        陈二感叹道：“虽说方法教了你，但手法得天天操练。你可以每天早上起来，用一个脸盆装满清水，水中放一片薄薄豆腐，用两个指头去夹，夹到豆腐出水，了无声息，不损、不破，方可登大雅之场。

        “您何以这样说？”

        练到这一步，你的手指既有力量又十分灵活，两指可戳瞎别人的眼睛，也可以取物于无形之中。”

        他盯着我：“你非池中之物，乌乡不过是暂住之地。”

        他收下，扶起我。

        江湖中人，就是如此决然，容易不下半点优柔寡断，儿女情长。我提着盒子，鞠了一躬，转身离去。

        说完，他一鞠躬，再鞠躬，三鞠躬。我亦如仪。

        两人来到客厅坐下，陈二说道：“山红，这次回来，其实我也有传技给你的意思。我小时候长得矮小，受人欺侮，故与你师父心有戚戚。他是外地人，到乌乡生活不易。好在他终于扎稳根基。

        我抱拳道：“师父神功，让我钦佩不已。”

        他说：“我并非想一个人住家，是专门回来一趟，感谢你和你师父，明天我又要回广西。”

        约摸四五分钟，他提个原来那个盒子出来，说道：“放在家中也不保险，这些，你拿着回去练习。走吧。”

        一种无名的伤感漫遍全身。

        我郑重地点了点头：“多谢师父。山红年轻，不懂江湖险恶，有幸遇上道长，现在又遇上您。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我会谨记你的教导，小心行事。”

        你呢，也是外乡人，到这儿做点小生意，开个小店，倘可平安，若想这儿出人头地，非得浑身本事不可。我看你面相和善，心地善良，所以，想把这些小技传给你，有时人前露一手，可以融洽气氛，交到朋友，也可弄得神神秘秘，让人怕你。”

        他似乎不是久住之人，离天远了，离地近了。

        礼毕，我搬了一条椅子，请陈二坐下，跪在他面前：“师父陈列在上，请受徒弟万山红三拜。”三拜之后，呈上礼金。

        辗转反侧，一夜无眠。

        只是陈二爷说我必将离开乌乡，是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