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了，自然而然就懂了。程归雁第一次在影吧里哭，是自伤，上一次在梦醒时哭，是痛悔，而这一次，更像是发。

        她不是对母亲无感，而是从来不敢去碰心底那个近乎天然的黑。

        没见过亲生母亲，别人跟妈妈撒她总见过，眼前的一位就是秦可依。虽然一再声称岚姨就是她的母亲，终究无法回到童年，弥补那份永恒的缺憾了。

        直到今天，她才第一次看到母亲的真容，怎么可能不把心里压了三十多年的那一声妈妈喊出来？

        这一喊，就再也止不住了。

        程归雁哭得几乎用上了全气力。腰扭结着，拳不停的在男人背上奋力捶打，好像即使用上了全的力气也远远不够似的，哭声从凄厉渐渐转为嘶哑，几撕心裂肺，震断肝。

        许博跪在地上任凭摇晃蹂躏，不停小声宽着。

        直到嘶嚎转成了哀啼，又慢慢降为暗哑的呻，不受控制的抽噎，程归雁的子总算了下来，疲力竭的在男人上。

        山风阵阵，皱坡下的湖面，远的峰峦清透得不带一丝雾气。

        墓前依偎的两人仿佛穿越了时空，忘记了世事繁杂，一动不动，唯有对方膛里的温热在缓缓淌。

        “把你的衬衫都哭脏了……”

        不知过了多久，程归雁才着鼻涕说话。嗓子带着沙哑，可听口气，气神儿正在恢复中。

        “不怕，你不是专门负责洗衬衫么？”

        许博轻抚着她的脊背调侃，“以后，我每年都陪你来这儿哭一次。到时候，你要事先把衬衫准备好。”

        程归雁子一缩，应该破涕为笑，挣扎着起。许博这时才发觉膝盖跪得生疼，一边搀扶，一边弹着子上的土。

        “该说的都说了吧，说完了咱们去逛逛？”

        看着程姐姐找出纸巾背过去，许博尽量让气氛变得轻松随意些。一次给一百万他也不愿意面对一个伤心泪的女人。

        程归雁整理片刻，转回来，又对着墓碑凝望片刻才挽住男人的胳膊。两人相携下山。

        郑平安见两人神色如常有说有笑的下来，脸上也掠过一丝笑意，把车钥匙递给许博说：“正事儿办完了，你俩开着车绕着这卧龙湖逛逛吧！散散心。”

        许博刚要接过，程归雁说：“老姑父，车你开着吧，我们走走。”

        郑平安也没客气，叮嘱两句开车走了。许程二人手拉着手踏上宽敞的林荫路，贴着湖边散起了步。

        “你真的会每年都陪我来一次？”

        “那当然，君子一言啊！只要您差遣。”

        “那这衬衫，我洗了。”

        “你当然得洗了！你看你这一回一回的，把这辈子的眼泪都抹我上了，你得负责，以后我衬衫都归你洗了，好心理准备哈！”

        “嗤——不要个脸，我……我哪有……还这辈子。”

        “不说这辈子也差不多了吧？打我认识你就三回了。之前的都不算，以后你每年来哭一回，没一辈子也半辈子了吧？你知我有多见不得女人掉眼泪吗？亚历山大呀我这。”

        “行了行了，我洗，洗还不行嘛！才发现你嘴这么碎……不就才三回嘛……再说，我干嘛年年哭啊，我爸上吊我都没哭……”

        “不哭当然再好不过了。不过衬衫还是要洗的……欸？来信息了，你听来信息了。不会是你家老教授查岗吧？”

        “不许偷看！”

        “好好好，不看不看，我看你还不行嘛？你比手机好看！”

        “诶，我哭起来是不是特难看啊？”

        “没看见啊！不是，趴我背上哭的，我怎么知难不难看啊？不过……用你们东北话说，动静儿整大，地动山摇的……欸——别……别动手啊！动静儿真大，扭秧歌不用喇叭了都……哈哈……哈哈哈……”

        ……

        直到日落西山，两个人完串儿，喝完啤酒才搭了个车回到别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