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王的丧礼办得十分风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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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慕枝又在书房忙碌了一天，等徐仁他们走了，他让仆人把他搬到一楼大厅，挥退了众人。客厅里的大件家皆清了出去，气也停了，只留着两盏暗黄的灯，冷清清的，沈寒清的遗停在那里。

他哭得脸红脖子

“没有麻醉可能会痛，您受得住吗？”医生不免担心。

他自己动轮椅靠近，轮椅在空寂的夜晚发出暗哑的呻，咿呀咿呀地响，像是不情愿似的。

沈慕枝闻言没什么大的反应，表情麻木地说：“那就手术吧，不要打麻药。”

护士把纱布递上来，他二话不说将纱布放入口中，用牙齿咬紧了，然后示意医生可以开始手术。医生被他锐利的眼神盯着，老不自在，绷着神经替他取出弹片，小心翼翼地合伤口，然后为他打上石膏。沈慕枝果然很能忍耐，全程哼都没有哼一声。

这日上午，穆乘风携女儿穆心慈早早地来了。

“干爹，你安心走吧。”黯蓝的月光从窗外穿进来，他翘起角，给了沈寒清一个浅浅的笑。

在医院只待了一天，第二天沈慕枝便急着出院。医生说他的需要两个月的静养，但是一切还未尘埃落定，沈家上上下下那么多人的命运掌握在他手中，他断没有抛开肩上的担子去休养的理。

他想起七岁那年，沈寒清把自己领了回去。他记得那人的眼睛很好看，却总是非常冷漠，看人的时候令人不寒而栗。他的掌心干燥温，像一个小火炉，把自己的手烘得热乎乎。他给他吃给他喝，供他念书，也时不时打他，可是他心情好的时候，叫自己“我的宝贝”。

沈慕枝一脸肃穆地坐在轮椅上，他在黑色衣外面套了醒目的白色孝服，接受来自四面八方吊唁者的安和问候。

他生前人脉通达权势赫赫，自然有络绎不绝的门徒和达官显贵前来吊唁。灵堂设在沈公馆大厅，整个房间只剩黑白两色装饰，显得气氛格外沉重庄严。沈家下人皆是一黑衣的打扮，整齐划一地表现出适度的悲伤。

沈慕枝抬瞥了他一眼，冷冷：“去取一卷纱布来。”

检查，发现他膝盖里的确有弹药碎片，必须尽快手术取出，否则会影响今后走路。

但传说毕竟是传说，穆乘风一见沈寒清的遗照，便扑上去嚎啕大哭：“剑臣兄，老天无眼啊，你为何那样早就去了呢？”

沈寒清换了一干净的衣裳，脸全都被清理过了，还画了妆，所以显得气色不错，保留了赌王平时的面。他舒展地仰躺在灵床上面，眼阖着，神态安详，仿佛只是睡着了。

说来奇怪，作为沈慕枝的准岳父，在沈家出了这样大的风波之后，穆家非但没有第一时间出来帮忙，反而采取了不不问的暧昧态度。坊间甚至有人推测，此刻沈慕枝基不稳，穆乘风若是野心足够大，想要趁机一统上海滩也不是没有可能。

沈慕枝鬼使神差地伸手，他轻轻握住了沈寒清的一只手，掌心感到一片寒冷，他确信干爹是真的死了。

他的爱极度乖离，又极度隐忍，一不留神，就能忽略了过去。

沈慕枝行动迟缓地收回手，仰闭了闭眼睛，心里过一丝温热，可是并没有泪。他早就想过，自己是不会为沈寒清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