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里发出了声惋惜的叹息，终于一边谈论着，一边三三两两地散了开来。有人转，于是注意到了站在他们后的女子，呆住了，立着一动不动。

“那可不知又要等多久了！”

昌平侧耳听了片刻，终于辨认出来，这是锋利的刀锋割过肉、让骨剥离开来的声音。

那仿如合了上古舞乐节拍的响声忽高忽低，忽急忽缓，人群随了这声音时而低叹，时而屏息，昌平也微微地眯上了眼睛，仔细捕捉着这轻微，却撞击着自己耳的奇异之声，想象着骨肉被解开，如泥土般轻快地四散落下的画面。终于，异声顿止，人群一阵寂然之后，齐齐爆出了喝彩。

昌平静静看着他，直到他黧黑的面孔微微涨红，无措又不舍地垂下了，仿佛一个错事的孩子。

肮脏阴暗的巷里，她安静地立着，双手交于前，阔袖舒展垂下，风突然从她后来，衣袂飘拂，引得垂在她腰际的环佩轻轻撞击，发出清越的叮咚之声。

那个被唤作阿步的少年鼓起勇气，再次抬起

视线所及的巷尾的空地上，此刻正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正在聚会神地观看什么。背影看去，大多麻衣短装，应该都是住在附近的寻常百姓。那么多的人，却是四下无声，只能听到一种奇异的带了韵律的嗤卡响声。

有人高声嚷，仿佛意犹未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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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被施了定法，又像是一场悄悄蔓延的瘟疫，人群慢慢安静了下来，一双双的眼睛一齐看向了昌平。

像天堂之上坠下的一滴珠，高贵而动人，她本不该出现在这种地方的。

“阿步，下回什么时候才能再见识到你这手解牛功夫？”

昌平透过人群，看着那个有着浑厚声音的屠牛少年。布麻衣，肩宽长，眉阔额，方正的下巴，淳厚的笑容。他低用块布巾拭手上的那把染了血的刀，神情专注，目光柔和，仿佛看着的不是一把用来屠牲的刀，而是他的心爱情人。然后，布巾从他骨节厚的手掌里飘落在地，慢慢浸泡在还散发着热气的猩红的血里，了下去，他却浑然不知，只是呆呆地注视着他刚刚偶尔抬，从人群的罅隙中看到的此刻正立在自己正对面十几步开外的那个少女。

“再有病弱之牛送来之时！”

一人应答，声音浑厚，带了些爽朗和少年的稚气。

和余甘跟随她的脚步，行在后一步之遥，漫无目的地穿行在皇城的大街小巷之中。她快，她们也快，她慢，她们也慢，但是静默无声，直到前面的她停下了脚步。

昌平笑了下，转离去了。

这是帝都的煌然瑞气笼罩不到的黯淡角落，一个屠宰场。窄巷陋屋，的墙角爬满了经年的腻青苔，地面坑洼不平，到是横溢过的污渍痕迹。那痕迹如此经年累月、深固，以致于连昨日的那场暴雨也无法冲刷干净了。空气里弥漫着一烈的腥气，让茯苓和余甘微微皱了下眉。她们脚上勾绣了致花纹的丝面绣鞋已经沾染上了污渍，昌平也是。但是她仿佛没有注意到，所以她们也当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