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他走下台阶迈进大门穿过前厅，到了柜台边上，这伙人也没商量出几个菜来，林峰余光瞟见他顿时一喜，掏出手机看看时间，“哟，今儿准时了。”

        “是是是，你就只早退。”旁边两个哥们架着他往楼上包厢去，“先上去玩着，哥几个点菜。”

        十六岁的他情窦初开，一栽进爱情的泥沼里，浑缠满思春病的藤蔓往下陷，他挣脱不开也不想挣开，但他讨厌陈佳书始终一副冷静疏离的样子，她冷眼旁观他越陷越深，而她随时能抽离去，这让他心焦气恼却又深深无力。

        陈渡拉她去食堂，好歹打了两菜一汤，到了离宿舍楼还隔着一片小树林的路边，陈佳书从陈渡手里拿过饭盒，“行了，我上去了。”

        四十岁。总归有那么一天。

        打了一个炒生菜一个丝瓜炒，炒是陈渡非要她吃的，她其实吃不太下，国庆在家那一碟油给她腻到现在，一整天胃里都梗着不下东西。随便扒拉两口，她拖着快要报废的腰爬上床，钻进被窝倒就睡。

        －

        他有些烦躁，像突然犯了什么瘾症，千万只蚂蚁在里挠，不知怎么办才好。他才离开陈佳书不到十分钟。

        他会在哪里，陈佳书又会在哪里。他没办法想象她和别人在一起，和别人组建家庭生儿育女。

        陈佳书背对他挥了挥手，纤细的影没入小树林间，转眼没了影。

        陈渡拍了张红绿灯照片发群里，“五分钟。”发完就给手机静了音。

        想也知他们什么意思。陈渡刚刚一进来就瞥见二楼楼梯右边一间包厢门半开，里面几张半生不熟的面孔，一眼扫过去包括卓婷婷在内好几个女生，她们目光齐刷刷向下看着大门，见他一走进来又齐刷刷移开，实在是很难不让人察觉。

        时间像沙漏一样抓不住。

        陈渡手揣在兜里，一直到了校门口也没收到陈佳书的消息，三次震动掏出来都是林峰几个命似的，命似的，在那边大放厥词，说他们酒足饭饱就等一个有缘人过来结账，实际上每回他到了那边本连菜还没开始点。这帮人。

        有如一针戳破青春的梦幻泡影，出底下禁忌不的，肮脏病态的血肉。

        “四个了四个了，主菜清华

        女生说再见的手挥到一半突然落下，睁大了眼睛，那个男生，刚刚过来接她的男生是陈渡吗？！

        “......嗯，到寝室给我发消息。”陈渡不知该说什么，“那我走了，明天见。”

        陈佳书并非都不吃晚饭，有时候训练量太大，出汗到虚脱，神经刺激下反而没有了食，吃也只吃很少，因为晚上还要练舞，要保持胃腹轻盈。

        饭馆面积不大，名气却不小，附中的学生下午晚上空余都爱来这吃东西，凭学生证能打八折，有的再刷刷脸还能折上折。

        店家很明，时不时贴出一波照片挂大堂招揽顾客，后来大手一挥，干脆店名都改成“双一饭馆”，菜名也都可着名校薅，招牌主打“清华烤鱼”，当季热卖“南开鱼”，旗舰限定“交大牛蛙”等等等等。从暑假以来大刀阔斧的店面扩建加豪华装修来看，老板确实赚得盆满钵满。

拜......”

        进店就是一子烧烤味儿，远远就看见几颗圆的脑袋在柜台前晃来晃去叽叽喳喳地商量点菜。

        他又想起刚才自己脱口而出那句话。

        “我哪回迟到过。”

        陈渡如期抵达饭馆。

        傻子都知楼下这帮家伙推他上去是要干嘛，陈渡站在柜台边没动，“点几个菜了？”

        别仗着年轻拿透支。

        他站在十字路口，面前四周车水龙人如梭，各朝各的方向前行，柏油路漆黑崭新，浸着各色霓虹的路面像极了一面照妖镜，照破他斑驳陆离的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