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很小很小的时候起，展扬哥哥就是她的庇护者，一个可以让她放心安睡的宁静港湾。在她记忆中，无论受到什么样的委屈，只要边有展扬哥哥，自己都可以在他怀里一哭了之，展扬哥哥自然会替自己解决烦恼。

使她陌生的不仅是烧了戒疤的光，还有那个背影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灰色的僧袍闻声一颤，紫玫这才注意到他右袖空掖在腰间。她轻轻拍着女儿柔的，落寞的眼睛里没有一滴泪水。她原以为自己会哭，此时才知真正的伤心是不会泪的，有的只是疲倦，生无留恋的疲倦。

室内只有一张蒲团，一张矮几和一个背门趺坐的僧人，此外一无长物。面前灰扑扑的僧衣，与她记忆中那个鲜衣怒，玉树临风的武林少侠大相迳庭。但紫玫一眼就认出这个熟悉的背影。

听到她的声音，沮渠展扬并没有像她想像中那样冲过来挽住自己的手，嘘寒问。他没有扭，甚至连姿势也没有换，只是入定般漠然。

大孚灵鹫寺的庄严肃穆，给了紫玫难得的安全感。

那笑容仿佛一片凋零的花落入水中，转瞬就被激冲走，不留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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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哑」一声，落日的余辉涌入陋室，将简陋的物镀上一层耀目的金黄。

艰辛路程，终于来到这佛教圣地，武林名刹。

夜色降临，冰封的长河闪着寒冷的清光。昼间络绎的车已然绝迹，偶尔一阵长风来，一团团细碎的雪粉盘旋而起，在寂寥的冰面上旋舞。

然而此时，隔着两步的距离，慕容紫玫感觉却比在终南时更为遥远。远得让她看不清、听不到、摸不着。

紫玫沉静地理了理鬓发，轻轻推开房门。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嘹亮的啼哭划破寂静。

「空、空空……」木鱼声像被啼哭激怒般重重响了起来。

紫玫的芳心像被人毫不留情的扔开，一种空空的疼痛使她僵立当场。

十二月十六，黄河风陵渡。

紫玫用巾帕掩住女儿的脸，柴扉几乎同时一动，接着影便在十丈之外。

凌乱的木鱼声像凌厉的耳光，重重打在脸上，责骂她的肮脏和不贞，让她出圣洁的庙宇。

只迈了一步，紫玫就停住了。

「烦请告知圆相方丈：星月湖主已死，请方丈以天生苍生为重，为武林除去肆千年的邪教。」紫玫对知客僧说完，飘然离开大孚灵鹫寺。

紫玫心中一，叫：「展扬哥哥！」踏入庵堂。

十几条木船被冰封在岸边，渡口已成虚设。但作为方圆数十里最大的镇子，风凌渡汇集了南来北往的行客。离河岸不远，王记客栈内人声鼎沸，楼上的客房早已爆

不用抬，紫玫就能听出声音里的烦燥和疼痛。

紫玫俏脸顿时变得苍白，她怔怔望着女儿不住开合的小嘴，最后凄然一笑。

夕阳在沉默中变换着角度，那个熟悉的背影一动不动，像烈火焚尽的余灰，没有一丝温度。紫玫璀璨的星眸渐渐黯淡，心底最深最温的角落像被人一刀一刀剜空，只剩下冰冷的痛楚。

不足一年的时间内，她经历常人几世也未有的痛苦、惊惧和生离死别。紫玫现在只想与沮渠展扬见上一面，然后在他边安安稳稳地睡上一觉，涤尽的困乏和伤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