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看着他,二人都不曾回避对方的目光。瑞香试图明白他在想什么,但却觉得自己不能明白,即使近在咫尺。
皇帝静默片刻,瑞香试图看出他到底明不明白自己在说什么,半晌后,皇帝说了一句他从没料到他会说出来的话:“我知
,但你必然走到这一步,迟早并没有什么区别。”
人生本来就已经很难,而他又偏偏想要最难得到的东西,注定是要付出代价的,爱如刀口舐蜜,越是接近甘甜,就越是接近刀锋,是搏命的较量,是恒久的忍耐与眷恋,是温柔的,但也残忍。
“我和你是全然不同的人,谈感情对我而言,是致命的,是一种缺陷,虽然有力,却不够可控。”皇帝半躺着,姿态仍然出奇
弱,眼神却清澈锋利,瑞香在他的凝视中咬住嘴
。
瑞香不觉得意外,因为他其实早就知
了,只是意外于皇帝会如此承认。这距离还是有些不够方便,他站起
走到丈夫
边坐下,等待他继续说下去,意识到这是两人的又一次交心,仍然出现得很意外,也似乎远远没到合适的时候,但他们都已经别无选择。
他可以有一百种生活的方式,尊贵,冷漠,无情,尽善尽美的一个皇后,哪怕寥落寂寞,也永远不会很差。
皇帝和皇后之间,是有距离的,且必须有,一个为天,一个为地,最重要的是履行自己的职责和义务。而他们两人可以很近,但同样,也得明白皇帝和皇后的
份始终存在,过于不分你我,或者让他参与太多皇帝的事,很可能引发不祥的事。
一个人生活在苛刻的环境里,自然会沾染上绝望,疯狂,愤世嫉俗,不会再温柔对待任何人和事。他认识皇帝以来,皇帝逐渐春
瑞香一时沉默,片刻后轻轻放下黄麻纸,深深
气:“到这一步,真的好吗?”
世界一直都是很残忍的,瑞香一直知
,他生而如此,在闺阁之中,就一辈子也无法突破。无论他嫁给谁,
人妻子的职责和本分就是忠贞与温柔,他可以是别的形状,但世界只需要他如此。正如他的母亲所言,他可以
他自己,但此前必须有底气,也必须
得到世上苛刻的要求。世人总是对他们更残忍的,母亲知
,他也知
。
两人隔着一条几案对视,瑞香觉得自己的心都在震动,一阵恍惚,一阵
明。
皇帝可以无所顾忌给他,他却不能随心所
拿走。因为爱所以他忽视界限,但因为世界本
如此,所以瑞香必须明白,想要的越多,姿态越要低,越要明白有节制才能长久。他惧怕的不是失去,而是
出错误的选择,因而失去一切。
瑞香可以不怕季凛,但他必须对皇帝保持敬畏,尊重,服从,这就是他的生活,他的位置,他需要的态度。若他无法保持敬畏,总有一天要失去控制,没有了底线,还有什么能够阻挡他走向毁灭呢?
只是写几行字并没有什么难度,但确实可能是一个开始。
瑞香愕然。
像,他可以叫别人来替自己分担
务,但他会叫别人来用皇后之玺吗?
他有时候觉得自己是很骄傲的,这骄傲与
别,地位,自己是谁
本无关,只是他坚持着,这是他想要的东西,无论是火中取栗,刀口舐蜜,他都要伸手去拿。这一切无关于别人会如何对待他,看待他,爱是唯一只关乎于他自己的事,是他
的决定,是他选定了人,是他迈出第一步,和最后一步。
面毫无意义,这是他的人生,是他的选择,所以也是他的骄傲。
皇帝用平静的眼神看着他:“放心吧,他们都知
这是我说你写的,不会有事,何况你的字也
本不丑。”
“我从来不和人谈感情,你是知
的。”皇帝最终决定这样说。
但他偏偏要这一种生活,艰辛,艰难,坚持,前路未名,前途未卜。这难
不是一种骄傲吗?也是一种决然。也无怪乎他会和季凛成为一对,即使毫无相似之
,也天然天生一对。
“在你之前,我不眷恋任何事,不爱任何事,不珍惜任何人。我知
我生来如此,本来就足够强悍,只要我能够行我的王
,
一个与父兄完全不同的人,众人服膺,天下叩拜,我就会得到源源不断的……一切。”皇帝的声音很轻,似乎完全没有力量,但瑞香知
,他的一字一句没有任何矫饰与夸大,正因为坚信,而且事实确实如此,无需宣告。
“如同置
洪
,千帆竞逐,只要我始终在此地,天下浩浩
,全都会蜂拥而至。我承认我因此而看轻了太多事,对很多事很多人都不够温柔,不够好。我行王
,只是因为我应该如此去
,心里只觉得责任沉重,却并不真正爱这世间,爱人。很久以前,我恨过太多事,太多人,我无法再去用未曾失去的时候那种眼光看待他们。我活下来太难,归功于爱我的人,归功于世上终究还是有人相信我不相信的那些东西,但我当时太年轻,并不明白,甚至高估了太多自己的作用。”皇帝说的很简略,但瑞香确实已经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