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被迫接过筷子，又已经被扶着坐了起来，面前摆着小小几案，面对这碗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汤饼，还是出了不情不愿的表情，好似这本不是心烹饪的食物。瑞香看得想笑：“不饿？”

        紫宸殿里的人，一向很难结交，皇后也并无必要在皇帝边安插什么眼线。别的皇后不是怕激怒皇帝，夫妻离心，瑞香不是他大可以直接去问皇帝，不必费事。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他问不问，皇帝说不说，已经没什么区别了，瑞香也并不害怕。

        瑞香略有些明了，点了点，：“我在家也有这个规矩，不过想必比里宽松，想吃点什么别的，偷偷拿来吃了，也没人会说什么。”

        瑞香把筷子递给他：“好啦，你病着，也只能吃这些了。”

        不仅如此，一样东西，如果告诉他有什么好再给他吃，他多半也不肯吃。譬如这汤里热辣辣的生姜，胡椒。

        瑞香见他想听，伸手替他理了理散乱的发丝，：“好好用完膳，我陪你说会话，好不好？”

        皇帝摇，挑起一筷子白细柔韧的汤饼，叹了口气：“我小时候在阿母边，一旦生病，就只能吃这些，从来如此。”

        瑞香叫人把蜜饯留下来，剩下的都没，重新坐在床边，忍不住笑了：“怕苦？”

清淡，荤腥更少，变成汤，羹，发物或者过于寒凉，过于燥热的东西一概没有，简言之，膳食很单调。

        皇帝又叹气：“好，好，你也不用看着我了，先去用膳，我这就吃。”

        皇帝摇，皱眉，良久才松了一口气：“只是不爱吃药罢了。”

        他用完膳回来，皇帝这里也早就撤了，皇帝正对着一碗汤药。瑞香看了看几案上一个水晶盘里摆着的各色蜜饯，觉得这一点倒是好，皇帝并不觉得爱吃甜的很丢人，该吃还是吃。不知他盯着药不动是不是怕苦，瑞香正想说句话，却见皇帝深一口气，端起来一口气喝完了，抓了颗蜜饯一，就挥手示意赶紧拿走。

        这些御前伺候的全是人，也没有什么能够瞒得过他们。瑞香在紫宸殿也算常来常往，他们是绝不可能怠慢的。有时候，伺候皇后用心，还更容易在皇帝那里留下个好印象。

        倒也是，帝后日常饮食，怎么一顿也得上百菜，虽然不是样样都吃得到，多数还是分赐或者给下人分而食之。瑞香在家时排场也大，却比不上里，不算习惯到了骨子里，皇帝却自幼习以为常。他倒也不挑食，不过膳食太单调，只能看见一片清淡，就没有胃口了。

        他叫人将细细的汤饼挑进碗里，拿牛肉汤和牛肉时蔬点缀，然后拿来，皇帝已经对食物出了……隐隐不满的表情。

        瑞香看到了好几种粥，不过想想李元振话里话外的意思，皇帝大概自从病上，就没有好好吃过饭了，粥虽然好，却不饿，不如吃汤饼，多放姜，还能好得快一点。

        皇帝绵绵的被锦被引枕前后包裹，抬起来听他说话。

        说着伸手一指。

        其实母亲怎可能不知他忍不住叫人去拿糕点？不过是不说罢了。

        倒也没必要被瑞香盯着，更何况瑞香大概也没用膳。端茶倒水这种事更不用他来，既然瑞香执意留下，皇帝又不是那么诚心想让他回去，不如把彼此都安排好。

        皇帝叹气，很多余地解释：“这不是挑食。只是一旦病了，就只能见到这些东西，看一看就没有胃口了。”

        瑞香知他大概是不好意思被自己哄，也没多说什么，给了床边伺候的人一个眼神，起来出去了。

        李元振躬：“陛下命婢跟着伺候您，您的晚膳已经摆好了，就在这边。”

        好好吃过一顿汤饼，又吃了药，他看着倒是好多了，浑也发了些汗。瑞香知他格好，只要能出

        没胃口是没胃口，怎么可能不饿？

        瑞香摇了摇：“也好。”

        紫宸殿面阔九间，相当大，皇帝的寝殿之外，还有许多殿，瑞香出来，发现李元振也跟着出来了。他轻声说：“你怎么不在里面？”

        这比挑食可严重多了，而且更隐蔽。

        瑞香摇了摇，始终无法说他什么，何况这种排场本来就是应该的，只是：“你还病着，就不要挑剔了。再说，我不相信你就不饿。”

        正好，来的时候李元振不敢多说，语焉不详，瑞香也想多问问，就跟着他去了。一顿晚膳，李元振不仅实实在在侍膳布菜，也柔声细语，每问必答。虽然知他不该说的还是不可能说，但态度实在无可挑剔，且十分微妙地暗示他已经把自己能说的都说了，再说就要担风险，负责任了。

        医理上这也说得通，吃肉汤再加上两块肉还是因为皇帝毕竟是大人了，而且瑞香猜测他即使病着其实也没少挣扎起来理他那些永远不完的事，不吃东西怎么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