恼怒的神色不是因为自己，但毕竟是自己带来的消息，神态更是恭敬：“是。传言零零散散，从婢到妃嫔都有得知，起初是猜测皇后惹怒陛下的原因，婢并未十分留意。后来就变成诋毁，说皇后得时后万齐喑，如今眼见失，后也同样无一人得幸，十分霸，恰如当年靖皇后……又说，当年靖皇后与皇后一样，出巨族，相貌极美，却是不祥之人，虽得专，如今皇后也如是……还说，皇后此次若是失也就罢了，若是能够复，恐怕要更……陛下多番加恩，日后要更……”

        他不敢讲得太清楚。

        靖皇后是季氏前代皇帝英宗的继妻，出相貌原本无可挑剔，之所以只得单字谥号，不袝庙不合葬不附帝谥，乃是因为当年他一人专，致使本就昏聩的英宗越发变本加厉。先是靖皇后所出之外的帝嗣备受欺凌折磨，后来靖皇后痛失爱子，竟杀死庶子，英宗也无所表示。

        英宗一朝，前十年还算励图治，善于纳谏，因靖皇后得而群臣愤慨，上疏请求废后，以致君臣失和，英宗动辄不问朝政，或大肆兴起冤狱，株连极广，乱象横生。

        这谣言前面的其实不过是闲言碎语，真正可怕的是将瑞香与靖皇后牵扯。重要的不是瑞香究竟想不想靖皇后，而是皇帝想不想英宗。

        谣言后面，必定有人，能够看得如此清楚，一击必杀，这人想必很不一般。李元振听见皇帝霍然起，心知皇帝已经是听进去了。

        原本这两日皇帝心情渐渐和缓，已经有了再次去见皇后的预兆，但出了这等事……李元振也是着一把汗。

        真正杀人诛心的，是这谣言看准了皇帝立志要一个明君，而专以致后失和，朝堂生乱，显然不是明君。即使出于私情，皇帝很想继续专，也未必在听了这谣言之后仍然如故。

        就算明知是谣言又怎么样？说中了心事它就是谶语。

        皇帝少年时历经乱局，又多年蛰伏，心已经极为深沉，又不可避免地更加无情，在他心里，什么也比不上江山安定重要，哪怕是他自己。私永远不会是最重要。

        谣言一出，无论如何都给他心里埋下一刺，对皇后多了审视，对自己也多了约束，更不要提如今皇后失的端倪已经出现。若是皇帝因此然大怒，隐隐生寒，哪怕只是稍微有一点忌惮，也应该动了幸别人，纠正专风向的心思了。

        如此，那炮制谣言的人也就赢了。

        要李元振说，他也不得不承认，皇后确实恩极深，平常是无人能比，高高在上，但登高跌重，这一下也难说会不会伤动骨，甚至再也不能恢复从前。

        皇帝站起来后，沉思片刻，开始强忍怒气，在殿内踱步，几个来回后，走到李元振面前，声音冷酷：“查清是谁在背后搬弄是非，胡言乱语了么？”

        李元振跪在地上一动不动：“婢失职，听闻消息之后立刻前来禀报，已经叮嘱他们继续查下去了。”

        皇帝不爱听人保证什么不久就会出结果，也不爱听人求饶，李元振只好陈述事实。

        皇帝继续踱步，呼越来越重，脚步越来越凌乱。李元振听出这寂静之中积蓄着万钧雷霆，也不由冷汗涔涔而下，手掌，隐隐发抖。帝王之怒，伏尸百万，血千里，实在不是常人能够承受。

        此时此刻，李元振也猜不透皇帝在想什么。

        然而瑞香也已经知了这个谣言，是菖蒲亲自来告知。

        “这消息起得怪异，椒兰殿里没人敢说，妾又忙于照料陈才人，并未早早察知，误了大事，请皇后降罪。”

        他是在里浸淫已久的人，一听就知这谣言狠毒在什么地方，顾不上多考虑，急忙来告诉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