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夏天，我家里说要开厂。这不，把哥们儿我打发出来寻摸地方了。周边的城市都走了一遭，没见着合适的，直到同学跟我推荐了他老家，ting空阔一地方，远远看去都是山。我也算是跋山涉水，终于是来这看看。

        地方寻摸了一遍，嘿，真不赖呆，好几chu1可以谈。我这大半月不是跟人喝酒就是四下寻访，心里有底了人也活泛起来，只觉得花更红了山更绿了，路见个狗我都能跟它聊两块钱的。

        早前我就注意到一个人了，几十岁一男的，tou发被风chui乱，穿一件不知是脏了才灰的还是灰才显脏的棉衣，坐镇上角落里发呆。脸上茫然而平静，竟显出一种乖顺来，某种意义上来说，他还ting漂亮的。像是liu浪猫狗有一双亮晶晶的眼，你见了也只能叹：谁家养的，说丢就丢了。

        见他被几个人围着，被推搡着只能缩，太远我听不清说了什么，只飘来几丝余音，他像只无力抓挠的兽，声音ruan而糯。

        我问，这是？

        领我参观的一个当地小领导闻声看去，喝了一声。那群人似是与这小领导相识，小声打个招呼就一溜烟跑没了。

        ……

        ——嗐，没事儿，玩呢。

        ——那人是？

        小领导笑说，哦，老郑，他离婚就这样。支吾着顿了顿，又推眼镜dao：其实也不是，一直都这样。人xing子温，跟他闹的就多。前阵子刚离，之前在他老婆亲戚的厂里干，点点数，guanguan仓库什么的，就是给他找点活。这不离了吗，这活也不找他了，一整天就在大街上逛。

        这话说得脸上堆笑，似是在盼我也知趣一笑。

        我听明白了，说了这么多，拐弯抹角才没说出来个“窝nang废”。

        ……

        今儿我又看见他了，坐转角chu1的石阶上。我心里知dao些，再看他就不一样了。他那副样子，毫无疑问还没找到工作，手tou定是紧的，这天儿北风一chui，我都怕他冻死在这。

        外边没人了。古时候说“人烟”，说的是炊烟，nuan洋洋地蒸腾着，泛着人气儿。可现下能算得上人气儿的只有我跟他口鼻里呼出的白雾，冷得近乎寂静。

        我挪过去走到他面前，他看了我一眼，防备般抖了抖，见是个陌生人又缓和了些。

        我说，天这么冷，你不回去吗？

        ……

        他发愣着，很久都没回我。

        没关系，反正我现在心情好。他不跟我说，我跟他说呗。

        于是我跟他大讲未来规划，什么“以后要在你们镇上建几个厂”云云，可谓慷慨激昂。他tou又低了低，似有些坐立不安，不知怎么的，好像别扭起来。

        我眯着眼扫了扫他那个扭nie劲儿，“啧”一声就不说了。

        过了一阵我扭tou问他，哎，你卖吗？

        他眉tou一皱，对上我的眼，像是在确定我是哪个意思。

        于是我又重复了一遍：我说，你，卖吗？

        他手扣着石阶的边shen上发紧，眼里冒出点怒火来，但仍是忍住了，甚至瑟瑟地不敢让我看出他在发火，瞪了我一眼便低tou躲过去。

        我笑说，哎，原来你听得到的啊？

        他呼xicu重起来，好一阵才平复些。我见时机合适了，一手握住他手腕摩挲：太冷了，去我那吧。

        他震惊着如雕像般愣住，随后又去看我握他的手。想来这阵子在他shen边待了这么久说了这么多话的，我该是第一个。那些人不是推他就是打他，哪会像我这样握他的手。

        他暗使劲把手往回拉，在我看来跟小孩子闹脾气没什么两样，要真生气早挣了，哪还会跟我拉拉扯扯好几回合。

        把他拉起shen时我ting高兴，给他拍了tou上shen上的雪。他仍是走两步停一下，跟我拉扯一番，但我知dao他这会儿是不会拒绝的了，只是脸上过不去，始终要zuo个样子。

        到了我租的地方，进了门便nuan了些，我哄他去洗，结果几米的路他走得一步三回tou，犹豫再三才钻进去。我冲着他远远chui了个liu氓哨，他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