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俩没带过郑羽，郑羽跟他们不太亲。两个老大概是太久没有哄过孩子，技能生疏得很，搂着哄了会没哄好就不知怎么继续了，只能一边坐一个，安静看着他哭。

        “晚安。”

        “好。”

        －－－

        他倒着把一双长搭在床墙上，脚丫子随着听筒里的呼叫声一下下点着画框。

        “坐有坐相，站有站相，着像什么样子，”郑和信气：“简直不成个统！”

        “嗯。”江尧还是那副语气，像是写定了程序的机人，漠然地令人遍生寒，“死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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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郑羽掏了掏耳朵，挪着子坐直，“您是叫我回来吃饭的还是听您训话的呀？下回训话直接打电话成么，我懒得跑这趟。”

        “...那我睡了。”

        郑羽终于从他的字句里听出了一些语气起伏，不知怎的，他居然猛然松了口气，“你小心一点。”

        “你说明天要来接我的。”

        殷教授默默点，“···确实。”

眶埋在他爸怀里抽泣，他爸气得说不出话。最后还是早睡的郑爷爷在隔房子听见动静，这才过来终止了乱局。

        “明天来吃饭啊，”殷教授还在后喊，“我下厨！”

        江尧生物钟十分准时，这个时间点一般情况下不会接电话。郑羽知他的习惯，但他就是想打这个电话。

        直到现在，过年的时候他都会回旧家属院睡几晚，外公外婆虽然不在了，但那儿依然是他唯一有归属感的家。

        “江尧！”郑羽高兴地叫了一声。

        郑羽呼一沉，不是因为突然听到的无妄之灾，而是江尧此刻表现出的状态。

        他挣开小爷爷的手，说：“我回外婆的房子睡。”

        郑羽到了大伯家照例听了一通说教，他大伯人还没退休，嘴子已经越来越啰嗦了。郑羽听了没几句就开始开小差，郑翎站在不远挤眉弄眼地逗他，鬼脸得活灵活现的。

        怕再聊会把他姑姑招出来，那可就真走不了了，郑羽摆了摆手，“我先走了，姑父。”

        郑爷爷把郑羽带回自己房子，郑羽坐在台阶上不愿意进去，坐在石阶上埋哭。郑爷爷拿他没办法，只能搬个小板凳陪他坐着。过了会，他小爷爷也出来了，上还穿着睡衣，像是刚从被窝里出来的。

        “嗯。”江尧的声音不太对劲。

        郑家往上数四代都是名号响当当的学者大师，至今就出了一个半逆子。郑傲算一个，郑羽算半个，之所以没把郑羽算全，是因为他好歹把书念得不错。不像郑傲，好好的书不读，非要去生意，还是不黑不白的生意。

        “小没良心的，怎么你大伯一叫就回来，你姑姑和我叫了你多少次回来吃饭都不带搭理的。”

        “我记得。”

        郑傲就更不用说了，一年到见不到人，一听是自己的电话二话不说抬爪就撂。郑和信觉得自己都快让这叔侄俩磨出中年狂躁症了。

        果然响了很久没人接，他刚要按断，屏幕却亮起正在通话的计时。

        ——

        郑羽如实说：“主要是我姑的手艺一如既往高水准，我回来吃一次得拉三天。”

        郑羽问得很委婉，“···伤的人多吗？”

        面前的院门从里打开一条，郑羽没看清是谁。

        他的声音透过听筒听起来有点疲惫，但语气没什么起伏，“出外勤，有人自制炸弹自杀，一栋老化的居民楼全炸没了。”

        “姑父。”郑羽客气叫了声，不是很想讨论他为什么回家这个问题，敷衍回到：“大伯叫我回家吃饭。”

        下一秒郑羽就听见嘈杂的背景音和人群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他一下端坐起来，“江尧，你在哪？”

        郑羽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

        郑羽哭够了，站起来说要回去睡觉。俩老如释重负，连忙拉着他进屋。

        他顿了顿，又说：“...伤的也非常多，救护车都开不进来。”

        郑翎一看闯了祸，撒丫子就跑了，留下郑羽和郑和信爷俩在客厅你瞪着我，我瞪着你。

        郑和信被他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的样子气得直踱步。凭良心讲，这个侄儿争气的，不算辱没郑家门风，就是品行派有点问题。

        他太平静了，平静到郑羽都怀疑他在哄自己，电话里的声音仅仅是电影背景音而已。

        郑羽有点认床，半夜辗转反侧睡不着觉。他想了想，爬起来去扰江尧。

        “哎哟真是阿羽啊，”高个子男人吃惊完，接着就开始调侃他，“今天不过节不过寿的，你怎么回来了？”

        郑羽每次回来心情都不太好，闷走了一段路，忽然听见有人叫他。

        作为郑家长子，没把幼弟和侄子教好一直让他心里有愧。但也没辙，娃都长成这样了，除了偶尔能把人抓回来训几句外啥也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