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的底还是完好的，上面的树木依然鲜活，十三颗星星依然璀璨。郗良捡起一块碎片，残缺而尖锐的边缘在一瞬间令她想起江玉之手里铮亮的小刀，她美丽的手掌掌控着公鸡的脖颈，锋利的刀锋利落抹过，鸡血汩汩。

        江韫之走后，佐铭谦也负气离开，书房里仅剩郗良，她着笔，心里没有丝毫感觉，麻木不仁般继续写字

        好些天过了，苏白尘的死，在江韫之心里留下的痛消失殆尽，这是必然的，到底苏白尘对她来说不过是个陌生人，她并没有宽广的怜悯之心，甚至狠毒一点，她可以觉得这是苏白尘咎由自取，一个适婚女子，无论如何都不该引诱一个懵懂无知的少年时常夜半幽会，还叫他隐瞒自己的母亲。

        盯着写得歪歪扭扭的字，郗良满意地咧开嘴笑。已经不知在哪里的泽牧远，她唯有想起最喜欢的叶子时才想起他，她也早就不心痛了，因为有佐铭谦，苏白尘死了，佐铭谦会永远在她边。

        郗良嘻嘻笑出声，刚生下来的鸡在脸上，脸就会变得很很像鸡一样漂亮，铭谦哥哥要永远都这么漂亮。

        这一幕看在佐铭谦眼里，她像一直在傻笑，诡异的眼神又叫他心里发，仿佛透过他，旁边还有什么似的，她看得入迷。

        佐铭谦的耳朵热起来，无意看向江彧志，江彧志看着他们两人旁若无人地近距离接，脸色早就很难看了，这一瞬对上佐铭谦无措的目光，他翻了个白眼，娘娘腔。拎起水桶继续走。

        苏家的大姑娘，郗良想了一下才想起来，昨夜那人自称苏白尘，也是这会儿，她不知自己杀对人了没有，毕竟是大姑娘，那就有二姑娘三姑娘的，谁知和佐铭谦在一起的是哪个姑娘？

        没多久，郗良就放好鸡来了，佐铭谦及时制止了她的脚步，勒令她只能待在一边。

        菜地里，江彧志将水桶放在一边，人不见了踪影，佐铭谦自己舀水浇菜，平静的四周只有清水淋在泥土上的声音，没有郗良聒噪的说话声，他很享受这一刻的宁静。

        江韫之为此疼好多天，想过把她送走，送给左誓和叶柏去养，但左、叶都是男人，他们边也只有男人，一群男人养一个女孩在边既奇怪又不方便。

        一日，为了给江韫之种的蔬菜浇水，也为了练力气，佐铭谦从井边提了两桶水，一手一桶吃力地提着走，半路遇上江彧志，两人相顾无言，江彧志抢过去一桶水，神色冷淡：要提去哪里？

        佐铭谦不可思议地瞪了她一会儿，干脆拿开她的手，一边去。

        她的眸光不经意一瞥，佐铭谦收拢五指的动作，煞白的脸色，在刹那间令她不由自主地窃笑，她杀对人了。

        你干什么？佐铭谦偏过脸，却仍没躲开郗良的鸡。

        慢慢地，江韫之想开了，她不怪郗良，只是决定日后对她教严厉一些。

        铭谦哥哥，敷！

        往后的日子，舒心而若无其事的郗良一点儿也没察觉到边的母子的异样，她该吃吃，该睡睡，该玩玩，看在江韫之眼里，像个无情无义的怪胎，丝毫没把自己干的坏事放在心上。

        佐铭谦抿了一下薄，前面的菜地。

死了，永远不会再有，如今，连哥哥也要被抢走了，要变成不是她的了，很快，她就什么也没有。

        两人不约而同停下来，一抹瘦小的影跑得飞快，江韫之制的红裙子随风飘，郗良就像一团火，迅速席卷而来。

        翌日，郗良在练字，听到阿秀焦急的声音，夫人，那苏家的大姑娘昨夜让人给弄死啦！村里都乱了，村长叫你过去帮忙呢！

        娘娘腔？郗良听见佐铭谦的嘀咕，认真，铭谦哥哥，你才不是娘娘腔。

        把拿去放好。佐铭谦没好气说，拎起水桶闷声走着。

        郗良很听话，蹲在一旁，双手托腮，专注地看着佐铭谦，透过他，还能看见泽牧远，印象里，泽牧远的模样已经和眼前的人重合，这会儿要让她说出区别，她说不出来。

        江彧志拎着水桶径直走，佐铭谦缓一口气，默默跟上，心里迟疑着不知该不该说声谢谢，就听见后传来霸的叫唤，铭谦哥哥！

        枫叶、泽、牧、远

        事情不能这样子，郗良想得很明白，也依然愤怒，在怒火中烧又极其清醒的白天，她砸碎清亮无比的镜子，古铜落地，镜片爆裂。

        郗良高举的小手握着一枚鸡，不知是她握得紧，握得久，还是鸡是刚生的，壳带着余温，在佐铭谦脸上。

        许是觉得突兀，她决定造词，在泽牧远这三个字的前后各补一个字，变成天泽、牧风、远方。

        佐铭谦难以置信地蹙起眉，娘娘腔

        郗良面不改色，笑嘻嘻地将鸡按在自己脸上，铭谦哥哥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