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抬了抬眼，漆黑的桃片眼里出些许兴味，轮看了看两个孩子，不禁讥讽：亲姊弟是分不开了？

        分不开！小瓜子应和。

        不知怎么，一听这句，大瓜子有种不祥预感。

        【注2】倒呛：唱戏人的成长变声期，从童声变成成熟，尤其男子变声失败很有可能会影响梨园生涯。

        剩下的，给我睡觉！严师傅厉声低吼，转出屋，很快灯熄了，全院笼在黑夜里。

        正见大瓜子耍了刀枪把子，杀将出来，她练生"，文武都练，九长九短，十八般都要玩得转，光练不唱假把式，她一开腔，是老成厚重的男音边跑圆场边唱：铁胎宝弓手中拿，满满搭上朱红扣，帐下儿郎个个夸。二次忙用这两膀的力

        一模一样的脸，盯久了就逐渐看出差别来。

        低眉颔首，抬指迈步，一模一样的脸，眼睛里，举止里，都折出不同的神韵来。一张脸也幻化出两个不同的角儿一雌一雄，亦真亦假，早也分辨不清。

        大瓜子小瓜子也紧张，但也不知为什么，听不到自己的名字倒也轻松不少，他们念不同的行，若真一个被送走，一个没有，那么岂不是又分开了？

        哎？小瓜子，你怎么还是个女娃子啊？

        练功的苦也不是没受过，外那些练旋子，侧空翻，斗踢，下拱打就跟杂技班练得差不离，从杂技到戏班，到了哪儿都是挨揍、都是吃苦。

        小瓜子不，早不小了，大半小子，过了倒呛【注2】，执了大瓜子的腕子就往院子里走，沿着走廊，他伏在她耳边气：姐姐，咱们偷着去看看徐老公都考些什么，你看怎么样

        独独那小瓜子，单独由严师傅调教，越发旖旎，柔靡飘然，绕腕攒兰，托腮凝思，万般风情，走圆场，一步步，羞回眸

        大瓜子小瓜子印了朱砂泥印，几个师傅就领着到后院剪发洗脸换装，不大一会儿，两个崭新的小人儿来到前院同师兄弟们打照面，这才看出，剃了光的是弟弟，蓄着短发的是姐姐。

        小瓜子一听这话，立刻明白怎么回事，便也一同跪了下去磕：徐老公，严师傅，姐姐去哪我去哪，姐姐不留，我也不留！

        大瓜子不解，小瓜子挥挥手，示意让她出门，大瓜子一颗心轰轰猛这弟弟，真是越来越调，大半夜二人不睡觉偷溜出去，被人发现不得一顿毒打？

        但却又四目一对，铿锵回答：不怕！

        孩子长得快，转眼的功夫，这拨就高了，顿顿吃不饱也都生得立肩腰，夹磨几年，便分了行，有的耍起了棍棒大刀，有的要唱一阙或是

        每个晚上，底下几十双眼睛盯着严师傅从外屋进来，揣摩他表情，听他喊谁的名字。

        是文武并重的戏，大瓜子已经练到炉火纯青，只差上妆扎靠亮相。

        那被叫的师兄一脸欣喜，连忙跟着严师傅洗漱换衣，扮上妆，扎上，穿一青褂就嗒嗒地迈进里院，再也不见人影。

        从今儿起，你们进了我这园子，可就是我的人，我的人，可就得听我的令，我买你十年，收进银两归我，天灾人祸，投河觅井，伤亡死病，各有天命若违反我令，私自逃逸告密者，打死无论。

也顾不得礼仪，直接跪地央求：徐老公，严师傅，求您您们，别把我和弟弟分开我，我唱不了戏还能帮您们干活伺候您们

        娘娘噗嗤笑了，翘起兰花指，指向两个孩子：不怕吃苦挨打吗？

        大瓜子早不和这些师兄弟一起睡了，她和一个饭的嬷嬷睡在后厨房，趴在窗上还能看见徐老公那院里透着点亮。

        谁得了赏识，便在出科那年直接送到城南游艺园去，那地儿可比天桥高档多了，正儿八经的演出舞台，亮了相，了筹，便成了角！

        娘娘递给严师傅一个眼神，严师傅立刻点，上来提了两个孩子的衣领子就往外走。

        这本是个内选人才的过程在每个将近成年快要离科的小子里，每晚选一个最有前途的到公公房上亮嗓。徐老公这几年不好，越来越深居简出，便要那人进到榻上去点一盏烟灯，顺便唱两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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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该选人点灯的日子了。

        【注1】出自晚唐诗人韩偓

        小瓜子则吊最细最尖的音儿，仗着他嗓子好，把个旦角唱得不费灰之力，在屋檐上，都飞到里面那娘娘"的耳朵里他倚在踏上，吐一口烟笑了。

        大瓜子吓得差点叫出声，一回，看见小瓜子笑嘻嘻冲她笑，她气得举拳要揍他，他却伸出一只手指压在上，又指了指床铺上早睡的嬷嬷。

        徐老公的尖嗓子如唱如，如同从前他在殿前唱喏他打小也是个好材料，可惜，时不待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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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清娟俊美，一个凝眸定睛，一个如水纤柔，一个似风飘逸。

        他的手枯糙瘦长，了两只金护指，指尖儿似乎能戳到眼珠子里去，大小瓜子不禁打了个颤。

        鬼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