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越很紧张，这紧张和刚刚蹲在角落伏击时不同，少了几分无畏和勇气，多的是孤注一掷，放手一搏。他是怕的，怕这只是自顾自地燃烧，怕他自己也变成一撮灰。他不自觉地屏了气，把鼻息封在腔里，只留下膛在起起伏伏。

        如果她伸出手来，他大概真的会毫不犹豫地把她拉到自己边，不以后是怎样的人生。

        之后那条破旧的老街开过一辆崭新的保时捷，他对孟初说，以后他们要买这样的车。

        他突然忘了应该怎样接吻，他忘了应该把稍稍侧着，只是兀自闭着眼，把自己凑过去，直到鼻尖碰到了另一个鼻尖。他们好像两只狭路相逢的兽物，在黑暗里，通过觉传递着或隐或现的消息。

她的眼睛上蒙着一层水的壳，一眨不眨地看着别，忽而破碎，掉出几滴泪来，从脸颊划过，落到了沈清越的小臂上。那眼泪说不上有温度，但却让沈清越又冒了一汗。他怔怔地看着那张落雨的脸，用T恤的下摆了一把汗，深一口气，低吻了下去。

        刚开始他不是这样想的。他知她有了新的男朋友，一个开着保时捷的男朋友。

        但是前路是什么呢？

        即使有千万个念闪

        他曾经大言不惭地许诺过的，现在已经有人到了。而他只是一个学生，爸妈攒了一辈子的钱，刚刚够在北京付首付。

        孟初知自己应该推开他。但是他的姿态是那样低，他从不是不容拒绝的，正是这克制的退让，使孟初不忍心再让他退。

        不只是碰。

        刚开始，清越甚至不是护着后脑，他把手按在了脑后的墙面上，阻截着可能的伤痛，却没有真正碰到她的一发。和理格子衫，这个她从未注意到的人的方式如出一辙。

        我也想到，你告诉我怎么到。

        她向后撞着碾着沈清越的骨节，无非是期望他可以把手收回去，每撞一下，她的这种希望就落空一次，反而更加印证了某种她承受不来的东西，那东西也碾压着她的心，将她拉扯到太阳底下，无声质问。

        她退了。

        她不知。

        但是孟初呢，她也想保持这段距离吗？沈清越猜过许多次。

        发觉孟初没有再退，他血气踊跃，甚至在太阳起舞，绷不住才出的一丝鼻息也越演愈烈，变成低低的，薄在孟初微微上扬的脸上。

        这刻意保持，但又始终紧跟的距离，对她来说是最大的刺激。

        沈清越的鼻息打在初秋的风里，冲散了仅有的凉意，俩人之间那些温温柔柔又冷冷淡淡的东西也寂灭，留下一颗尚有余温的心脏，胆怯地落向灰烬里，但又期望遇到火的种子，一点即燃。

        他的终于碰到了孟初的，糯的粉团像棉花糖在嘴里化，带着挂泪的微微的咸，清新得像一片海。

        他理所应当地和孟初保持距离。

        她单知现在她被爱意温柔地包裹起来，不容她辜负。

        大分的眼泪为它而。

        不要再喜欢我了这句话在沈清越的脑子里冲撞，摧枯拉朽般摧毁了他所有的自持。

        有没有保时捷一点也不重要。

        那个吻好像从来没有发生过，彼此的过去也不复存在，他们又静默地独自藏在黑暗里，只有互吐的暗还停滞残留着，提醒他们刚刚度过了怎样的一分钟，或者十分钟。

        但在发觉她退了之前，相时短暂的肉感漉漉地牵附了沈清越，让他低下去，寻找记忆中更更的东西。或者说，孟初越是抗拒他的碰，他就越强烈地想要碰她。

        孟初的注意力却集中于后脑勺的那只手。她原本枕着的，原本碾压着的，现在正按着她向前倾去。这个吻让她失了力气，也失了分寸，她止不住地想为什么，为什么她会那样用尽全力地去伤害护着她的这只手，这个人。

        但是她没有，从始至终都没有。她和那个人笑着出门去，也在舞台上闹着，好像从不认识他。

        岁月真的会和他开玩笑，之前什么都不懂的时候，他就认识这车标。很久以前的散学后，孟初第一次坐上他的自行车后座，却在半路下去要吃关东煮，就这么唯一一次能够称得上约会的晚上，他忘了带钱。再让他回忆一百遍，那种捉襟见肘的窘迫感都不会消减半分，就像胳膊上的齿痕一样，已经成为了他的一分。

        他的脸靠过来，无声无息，孟初只是哭累了鼻子，压没注意到鼻尖蹭到了什么。直到整个被捕捉，呼被阻隔，她才知这是一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