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成了秦国有史以来的第一个暴君，也是最后一个。

        四

        秦暮看着右丞相那张严肃下暗藏着得意的脸庞，几乎要碎了龙椅的扶手不过是仗着他还没掌握实权。他深口气，下了圣旨将陆府抄家。出这个决定后，他便知，这辈子他和陆芷再也不可能有可能。

        后来的一次皇家宴会上，秦暮只见秦宸孤一人。他心里明白为何陆芷没来，却仍是没忍住问了一句。

        她摇：不怕。

        在书房，秦暮看完了整封信。阳光从左边移向了右边，秦暮紧抿着，拿着信纸的手都在颤抖。

        秦国在一个月后灭了。被齐国一举歼灭。

        秦暮沉默了半晌，终于开口说了话：下去吧，朕知了。

        秦暮看着她，微微一笑：我知的，我虽然没了陆芷，但我还有陆枳。他俯下，在她额上印上一吻，轻声：谢谢你，齐枳。

        陆枳有些不忍，抬手遮住他的眼睛，声音颤抖：皇上，别看了。

        秦暮冷哼一声，将那些奏折扔到一旁没。陆善是什么样的人他还不清楚吗？

        第二日，秦暮从一大堆的尸里找到了秦宸。那支箭从后背穿至心口他死的透彻。在他的手中，有一封已经被血浸的信。秦暮费了好一些力气才将它从秦宸已经变得僵直的手中抽出。

        秦暮回抱住她：怕吗？

        陆芷死了。殉情而死。

        城破的那天，百姓欢呼，四喜庆，不像是破国，倒像是过节。秦暮拥着陆枳站在城墙上，冷眼看着这一切。

        于是两人便相拥着下了城墙，砸在地上的时候激起了巨大的风沙，在那一瞬间，迷了站在不远的陈芸的眼。

        可随后，他便想到了陆芷。秦宸已死，陆善已死，她还有谁呢她只有自己了。突然一种莫名的情绪控制了他，就仿佛，这世间只剩下他和陆芷两个人，那么，便让我们一起走下去吧。

        报信人松了口气，小声的应了句：诺。而后弯着腰退出去了。

        秦暮叹了口气，温柔的用指腹将她眼角的泪珠抹去：别哭。

        三

        陆枳睫羽颤动：皇上，你还有我啊。

        秦暮孤一人坐在凳子上，指腹摩挲着扶手上的龙纹浮雕，垂着眼帘沉默不语。

        一切都想错了，他竟然会以为陆芷还是以前那个满心满眼只有他的陆芷。现在的陆芷，只有秦宸。哪怕秦宸死了，她也想陪着他。那他呢？谁来陪他？

        齐枳呆住，却又突然笑了起来。

        秦暮却只是笑了笑，将她的手拿下来，：陆芷，你看，这秦国内无一人认可我，无一人为我的失败而难过。他忽的叹了口气，轻声：陆芷，我后悔了。

        只因陆枳，她其实原本是齐国公主齐枳。至于为何齐枳能够化名为陆枳并成功进入内，自然是因为秦国皇后陈芸。

        秦宸冲他行礼，垂着眼帘：回皇上，内人不适，望皇上恕罪。秦暮觉得这话说反了，应该是他向陆芷请罪才对。

        我后悔当初为了权势将你推给秦宸，我后悔当初因为愧疚将你父亲提官，我后悔当初为了保位将你父亲死，我最后悔的，是当初因为无聊多看了你一眼。如果没有当初那一眼，是不是这一切都会不一样？

        原来他一直追求的，是别人一直唾弃的，而他为之放弃的，却是这世间再难寻到的。秦暮在这一瞬间竟然不知自己这个位置的意义是什么，在这一瞬间，他竟然想到了死亡。

        他本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却没想到第二日早朝，近半的朝员都跪在地上请旨理陆善全是右丞相的人。哪怕左丞相那边不同意，但人数太少，本无法与之为敌。

        他蓦的低笑一声，掀起眼，眼里的冷漠让他看上去更像一个暴君。

便有成堆的弹劾奏折呈上来表明陆善贪污，甚至连证据都一并送了上来。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秦暮坐在凳子上，半边的脸浸透了阳光，半边脸隐藏于黑暗。报信的人跪在地上颤颤巍巍，不敢抬，不敢再言语。

        他有些茫然的往四周看，一抬眼，就看见秦宸被一支箭刺穿了膛，然后倒地。秦暮有些不明白，明明应该是很吵闹的场景，但他一时间竟然什么都听不见。人的逃跑和刺客的追杀，在他看来就是一场哑剧。哑剧有些可笑，他便笑出了声，声音空而悲怆。

        齐枳抱住他，声音都在颤抖：臣妾是高兴呐，皇上。

        谁也没料到这场宴会会有刺客。情况太紧急了，秦暮只听见几只箭羽刺破空气的声音和众人的尖叫声，便被一群侍卫围着往安全的地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