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圈了一座叫龙脊的城，将沈扶星安分护在里，城外荆棘遍布，她围着林子绕圈。短短的一圈城墙，一绕就是十年。

        沈扶星急匆匆赶到的时候，童星柏人已经从手术室被推出来了，整个人浑包的跟个木乃伊似的，眼睛高高的起来，发丝乱的跟稻草一样，半裙上全是血。爱美的姑娘不好看了。人给icu呆了几天，醒了，睁开眼第一句话就是：星星。

        星星。

        沈扶星最见不得的就是她这副贱样，自己肚子都填不饱还他妈的又抱来个孩子，你说你一天得被人多灌几次酒才能养得起？

        给姐烟，姐心里难受。

        后来沈扶星再接到的童星柏的电话是医院打来的，那说，你是童星柏家属吗？到市人医来一趟，你姐被人打了。

        送给谁都不放心，就自己养着才安心，谁知福利院会不会跟人贩子有关联。她说，不能交给福利院。

        童星柏人心子，虽说总是带着市侩劲儿，老表现的跟个二子似的，若是房租没交门被房东锁上了，哪怕被人指着脊背骂婊子也得追着那女婊骂骂咧咧给钥匙要回来。没少因为抢客人跟百乐门的姐妹们干架，怎么看都上不了台面。但路上遇见个讨饭的要钱，童星柏就没缺给过钱。

活的真是风光，学校里各种被各种男生追，跑去各个国家拿奖拿到手，晚上跑去酒吧泡吧喝酒，再勾搭上几个小学弟，开心聊两句，不开心就删除好友。恣意快活的大学四年，最孤独却富庶的四年，都是童星柏给的。

        别他妈喊我。

        没事儿啊。童星柏穿着宽松的睡衣，素颜，贴着面。正在给捡来的娃洗澡，不就多一双碗筷的事儿。

        想简单了吧，没上过学的土包子。

        其实在童星柏勾搭上姓李的混之前，她们一直活的捉襟见肘的。最苦的时候是童星柏刚带回来童童那会儿，原本就四十平一小筒子楼，本就得靠童星柏天天出去陪酒赚钱养家，日子难啊，又偏偏她这人作死不挑方式的。大半夜跑回龙脊，说是在百乐门后那条街捡了个娃，长得老好看了，不信你来看看，这鼻子眼睛都特像你。

        童星柏没上过学，没啥文化，但她有一点儿特明白。不行。

        最开始那一两年她心里还是记恨她的，觉着自己被抛弃了，因为个不能给她名份的已婚男人，童星柏把自己抛弃掉了。

        你妈的！沈扶星捂住眼睛，给眼泪回去，她破口大骂，你不是有能耐吗？那男的不是对你好吗？你他妈怎么混成现在这个样子？你瞅瞅你的脸，还能出去卖吗？

        沈扶星趁着点烟的功夫看了一眼，确实有点儿像。更讨厌这娃了。

        沈扶星提醒她，还是给福利院送去，万一哪一天被有钱人领养走了多好，不比跟着你强。

        童星柏龇牙咧嘴冲她笑，说你别哭，姐没事儿。还特牛的语气，那烂婊子也没占什么光，姐给她发薅掉一大把，要不是她找的人，你看我俩谁打死谁！

        因为没钱，床位就安置在狭窄仄的走廊里。沈扶星没钱，童星柏也没钱，两个人口袋比脸还干净，她没办法，只好跑去学校给自己当初买的一些乱七八糟的包包衣服什么的都给网倒卖了，零零散散加起来卖了个小十几万。还了医药费，给沈星柏的儿子找了个保姆先养着，钱就又没多少了。

        你以后还得给买粉不啥的，他妈的，哪样儿不需要钱？咱俩哪儿还有钱？

        还他妈的牛呢。

        沈扶星给她掖了掖被子，靠在墙角抽烟，一句话都讲不出。

        ...

        你知这人有多贱了吧？

        缺钱的味不好受。沈扶星和童星柏比谁都清楚，婊子到底还是婊子，鸡也还是鸡，过了几年好日子就觉着自己飞上枝变凤凰了？瞅玩笑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