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要去挣那卖命钱，阿妈心里难过说不出来，知他牵挂阿，只能再一次保证往后一定好好对她，再也不争那闲气。她这一生前半辈子一个人撑起家，好容易儿子大了，万一失去唯一的主心骨，大概也就活到了。

        二月初，李存找好了工作，却是东山那边跟着去下石矿，阿妈当时一听就不同意他去。太危险了，本来听说就是私矿，安全设施不到位，去年矿里压死好几个人，最后不了了之。

        他立即感知到了，灰灰一笑，尽量使口气听起来轻松一点，你别怕，我再混账也不会对媳妇下手。阿，你还疼吗？

        阿妈似乎被李存极端的子弄怕了，也觉得自己太儿子，之后再没有苛待阿。李存还是老样子，手上的伤好了一点，便积极地找工作，偶尔遇见阿妈抱怨，不再嘴，只是说等找到工作就带阿出去，不再在家里碍眼。

那种无声的窒息。左手小指被活生生剁断的，现在包起来隐约只能看见尚未完全止住的血迹，很疼，钻心那种，一阵强过一阵。那时候甚至看见小指飞出去掉进角落，阿妈扑过去找了半天，可惜找到了也没办法再接上。

        走的前一天晚上，在阿的屋里歇的，这是两个月来第一次同床。他什么也没，从背后抱着她安分得很，陈没睡，也知他没睡，不小心摸到他搭在她上的手，呼一顿。

        一定比他的痛还要痛十倍、百倍，可是她那么怕疼的一个人啊，为了弄掉孩子，生生折腾掉自己半条命。他就觉得自己失败极了，无药可救，大概是一点值得人眷恋的价值都没有。

        这是她产以来，他第一次主动提起来这个话题，自言自语：肯定很疼吧，是我不好，我没照顾好你，以后不会了。下一次我一定在你边，让孩子健健康康来到世上。

        他似乎将她的产完全设想成一场意外，对她的心积虑闭口不提，口口声声将责任全揽到自己上。陈最后哭迷糊了，半睡半醒时感觉劲间有热热的进衣服，听见他在小声说话，竭力想听清楚，偏生睡意来袭，跌进黑沉的梦乡。

        舅妈和李存叶在家里住了两天，两个人轮番劝阿妈，不好说她待阿不好，只能说好歹是一家人了，怎么着也要过下去。孩子没了还能再要，小两口都年轻，只当还不是时候，大家心里都不好受，能退一步就退一步。

        陈忍不住哽咽，哭得浑发抖，他一定不知，她再也不能有孩子了，再也不能了

        阿妈又急又气，一个人悄悄抹泪，又拿他没有办法。

        李存瞧着随和，也是个一旦下定决心十条牛也拉不回来的，收拾收拾包裹就出发了。

        李存将阿翻过去扣在自己心口，亲吻她脸上的泪水，小声哄：不哭了阿，好阿不哭了，是我混让你受委屈，再也不会了。我们会好好的，一直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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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后悔，甚至隐隐觉得痛快，上撕心裂肺地疼起来，让他能短暂麻木掉心里的痛，偷得这一时半会儿的放松。是不是阿失去孩子的时候也是这么痛的，他那天回来看见阿整个人仿佛从血水里捞起来，脸色像黄纸一样卡白，没有一点儿生气，他怎么摆弄她就是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