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存往火坑里添了柴，看火烧旺了，两步到床上，掀起被子一角缩到她边，紧紧挨着。深深一口她上的香气，上瘾似的贴得紧紧的，好得仿佛一个人，他想了一下，习以为常：有牛陪着，跟它们说说话。或者看看星星，白天就在山里找野兔子野猪，或者狐狸窝野味。

        然后，他停了一下，用一种特别满足幸福的口吻在她耳边低语，现在，有你陪我呢，去哪里我都不怕。

        之前你也一个人来？要住多久，干什么打发时间呢。

        火上的水开了，陈握着抹布把水壶提下来盛满了磁钢，从包裹里拿出小盆兑了一点温水，洗干净帕子递给他。李存脱了外的衣裳，只穿了一见长袖，发上冒着缥缈的热气，脸上汗漉漉，黑棠的肤色下，牙齿越发洁白。

        牛也安静下来了，世界上只剩了两个人，那种空无一人的阒寂无孔不入。难怪他死活要她跟着，就是个陪伴也好，也不知他之前年纪还那么小，怎么熬过去的。

        ~

        她这样撒又抱怨的姿态是很少见的，他分外珍惜，脸伸到她跟前，对上一双气鼓鼓的眼睛。不由笑弯了眼，那黑的眉都舒展成愉悦的弧度，好像半大的小伙子招惹喜欢的姑娘，终于得到注意力，喜悦和调在眼睛里碎成星星，有我在呢，谁敢咬你啊，咱们就咬回来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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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想了一下那个场景，浑汗都竖起来了，揪着李存的袖子，气恨：都怪你，我都说不来了。

        我以前进山里打猎，晚上就在林子里将就，其他的倒没什么，就是草上蚂蟥啥的多，钻进里很难弄出来，刚开始一点点，饱了血指这么长。或者山里的野猪和黄鼠狼爱凑热闹，有时候还咬人。

        陈走得累死累活，终于在傍晚的时候到达临时栖息地，据他的说法比以前晚了少半天。李存手脚麻利的很，在路边点了一堆篝火，提着小水壶飞快打了一壶水架在火上，把陈安置在一边坐着，她的，出了一汗突然冷下来要着凉了，你先坐着，等我收拾屋子。

        走的时候阿妈跟陈交代了好些，到了之后怎么收拾屋子，怎么点火饭，现在都给他代劳了。先把牛上的东西全卸下来，赶去一边喝水吃草，然后把屋前长满野草的小路收拾干净，屋里的家全搬出来，洗洗涮涮。陈立在门边看他铺床又扫地，觉得自己废的。

        抛开实在不堪的相遇，李存在陈眼里其实是个上进聪慧的男孩子，吃过最多的苦，从来都不抱怨，细心又温柔。要是他能娶到一个两情相悦的女孩子，对方肯定会很心疼他爱他，永远坚定地陪他走过风风雨雨，可惜，她不是那个对的人。

个人走得太舒服了，带着我一起，明天都到不了。

        吃完饭，天色完全暗下来了，无星无月，遥远的天际是一条橙红的长线，最后一点霞光被地平线缓缓吞噬。寒风刺骨，掀翻屋似的在树林里发起绿色的波浪。木床对面的火坑里篝火跃，火着铁罐，沸水咕噜咕噜响。外是惊涛骇浪，屋里是火炉光。

        我来啦！

        她从来没有爬过这么远的山路，以前爬山多两小时，就是极限了。那两三尺宽的小路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钻进密林，仿佛永远没有尽。翻过一座山还有一座山，冻僵的脚底板烧起火来，浑开始冒汗，越往上走，呼出的白气越清晰。

        她坐在门边两手撑腮，屋子旁边就是牛圈，屋檐下放着十来捆干草，应该就是给现在预备的。家里的两牛是一笔宝贵的财产，冻不得饿不得，地上铺上一层干草后才给它们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