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了。晚玲拎起箱子。

        一大清早，李妈照例餐桌上摆了黄油面包，小米粥和豆沙包。见太太下了楼，才敢过去小声说，晚玲，晚玲小姐她

        少爷，晚玲小姐走了。周然坐在席明玄的床前给他削苹果。

        李妈拿着信递给席太太，［晚玲已回，多谢接待。］

        晚玲扭冲他笑笑，为了五块钱，你会来奉天找我要帐吗？

        太太，奉天来的电报。

        其实，沈小姐好的，和少爷般，一年就能添丁。

        你怎么回来了？

        箱衣服都不见了。

        陈太太把沾了油的手往围裙上，关了店门，翻过去［暂停营业］的牌子，接过晚玲手里的箱，往楼上提。

        对了，姨夫去世了。

        这世上就没有完美的事。

        学费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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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叫我一声表哥，五块钱就不用你还了。明哲不知怎的，就想听她叫他表哥。

        太太说是回奉天了。

        奉天北顺街还是熙熙攘攘，自从张将军被日本人炸死了，都传东北要出事。可不出什么军政大事，平百姓还是该吃吃，该睡睡，陈记糕点铺自然也照常营业。

        不见了？

        见到姨妈了？提前回来也不拍个电报。

        不叫。反正你也不会真的来奉天。

        晚玲烧水洗了澡，把自己蒙在被里，明明很困，却是怎么也睡不着。翻来覆去几回，她摸摸眼角，竟嘀嗒出水。真没出息，哭什么呢，她走了，姨妈着急抱孙子，肯定会同意表哥娶沈小姐的。

        周然把削好的苹果递过去，明玄咬了一口，竟味同嚼蜡，尝不出一毫苹果味，甩手又给回了周然，我有点累了。

        怎么了？席太太以为昨日打了她巴掌，她在屋里闹脾气不肯下来。我去叫她。哎，多大年纪了，还要我这个姨妈哄着才是。

        站台的铃声大声响起来，提醒坐车的人该上车了。

        姨妈想让我留在上海读，我不愿意，就回来了。

        最后，她真的上了回奉天的火车，她的表哥，只有明玄是，那个坐在轮椅上，讨厌她的那个废男人。

。

        陈太太重重叹气，想她这个姐姐，好命嫁给资本家，可也不好命，儿子丈夫

        叫司机备车。席太太再可怜惨淡，也是个要强的人。

        明玄的心脏猛得抽了下，然后砰砰起来，他努力想停下来都不能。

        哦。

        你得回来，回来还我钱。他说。

        不可能，晚玲她不过十六七岁的小姑娘，能走去哪里？席太太推开晚玲的房间，床铺上一个褶皱都没，枕边压着张纸条，［姨妈，我回奉天了，请您让表哥开心点吧。      甥女陈晚玲］

        车祸。

        什么？陈太太被吓了一大，怎么没的？

        李妈拉住她的袖摆，晚玲小姐不见了。

        妈，妈！晚玲拎着箱往里去，蓝色的棉衫在火车上俅得皱巴巴，疲惫的双眼要睁不开。

        陈太太正在给顾客称量定胜糕，听有人喊她妈，还以为是晚风提前下了学。

        哎。席太太叹了口气，我该怎么办呢，那个女人和她的儿子已经住进来了，这个家眼看就要被霸占了。

        也好，上海毕竟不是自己家。陈太太把箱放下，你休息吧，我去电报局给你姨妈报个安，免得她担心。

        明玄见周然退出了房间，他也蒙在枕里，心口没来由得还在，仿佛要爆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