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雷雨

晚玲，我们走。

办公楼突然出现的女秘书把他们带到一间很大的办公室。室内铺着印度来的羊红花地毯，散发着淡淡的丁香茶味。里面已经坐了三个人，正围坐在芒果木制的办公桌上，笑谈着。

詹姆士从文件夹取出密封的文件，席铭诚先生生前在我这里留了合法遗嘱，现在我开始宣读。

席阿姨，您请坐。穿着黑色中山西装的男人也站起来，阳光表情礼貌地让坐。

晚玲。

席太太攥起的拳，指甲抠进肉里，面子是不能输的，你不用太得意，明玄的很快就好了，到时席家的产业自然还是我和我儿子的。不是你的！不可能是你的！她的嗓门越喊越大，仿佛谁的声音高，谁就更有理。

鼓足勇气去看他的脸。

我？晚玲指自己的鼻子，去哪里？

太太。司机在旁谨慎候着。

跟我一起去。

他歪过，拨开车窗的帘子，望着外面。

姨妈打开车门，坐在了前面。

晚玲推轮椅，嘴巴，若她不在，司机，小周，李妈谁都比她能干。

哦。晚玲打开车门，发现后面还坐了一个人，表表哥。

詹姆士律师，那就开始吧。月莹也说。

晚玲推着轮椅的手颤抖了下，内心起了波澜，这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是他？那个她把手帕主动送出去的陌生男子。

还好你在，能帮我的忙。姨妈满意点。

姨妈没有解释，扯起晚玲的胳膊就往外走，停在黑色的小汽车跟前。

晚玲习惯了他对她爱答不理的样子，也歪过看右边的车窗。

晚玲听完这份与众不同的遗嘱，推着轮椅的手心也生出许多冷汗。姨夫，这明显是在嫌弃，嫌弃表哥残疾，不由地内心泛起同情。

好久不见，月莹。席太太与她礼貌地握手，手上的力气和各自眼角的皱纹却出卖了彼此经年累月的仇恨。

帮我把明玄搬到轮椅上。

见到你很高兴，我是席明哲。他发自内心地对她端庄微笑。

你坐后面。

其中坐在办公桌里面的男人，是个漂洋过海来的老外，咧开嘴巴用蹩脚的中文假笑，席太太，您可来了，我们都在等您。

窗子外面已是天蒙蒙亮了，暴风雨不知何时停止了。她打开纱窗，下面的山茶花只剩了一朵，在枝摇摇坠。

另两个人，一男一女，是背影，看不到脸。

啥？晚玲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叫她什么？搬搬明玄，把这个比她大七八岁的男人弄到轮椅上？她哪里有这么大力气。

坐在轮椅上的席明玄看不过眼，忽的一声蔑笑，人既然齐了，寒暄什么？开始吧。

大男人矫情什么，晚玲，快点抱下来。席太太下了吩咐。

晚玲着，半个子探进后车座，显然席明玄并不乐意，他的歪到另一边，也尽量往里靠，他不想她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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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玲推着明玄坐的轮椅，看到明玄苍白的脸上依然还是一副无所谓，姨妈眼角的皱纹愈发深了。

车子开得并不快，但并没多久就停了，停在一栋灰白色的小楼前。

晚玲心一横，表哥，你怎么就这么讨厌我呢？一只胳膊从他的双下面穿了过去，另一只胳膊从他的后背抱住他的脖子，使劲向外提起。好在轮椅就在车门边上，莞尔的功夫，她把明玄放坐在轮椅上。这事并没有想象中难，只是，他的真的很细，比她的还要细。而且，他不重，真的不重。她的内心越来越不得劲，男人，男人怎么能是这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