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英说：别磨蹭，脱衣服吧。

        纪邈，我的人模特。这是林殊，我们在就雾江认识了。沈砚英推测他大概有什么家乡情结，所以特意这么介绍。

        能保持吗？沈砚英回到画布前才这么问。

        林殊。绕了个圈子，又回到原点。

        林殊倚着工作台，看着沈砚英调整他的姿势，最后半躺的动作几乎像西斯廷画上的创造亚当，不过从膛往上是正面观，因为沈砚英嫌他侧过脸的时候脖子太僵。

        这么说你本不认识他？

        颜色有种很微妙的特殊。如果人想证明自己独一无二，那么最好用颜色来形容自己。就像莫奈画过敦的雾之后，英国人才猛然发现敦的雾是发红的，因为敦的红砖房和烟给人眼里的雾染了色。

        你的嘴是淡玫瑰色，也许还要一些，因为光线也会骗人。

        林殊的食指搭在他手背时，碾开指尖的颜料，象牙色在他的肤上漫开，像是飞雪沾了玻璃，很快就化了。

        我认识她，她不认识我，这算认识吗？

        纪邈正在往外发散的笑容被打断,愣了一下，就开始干脆利落地脱掉外套和t恤。

        就是在路上随便碰见的，我跟他搭话，他听说我在雾江待过就同意了。他说自己还在读大学，未来规划是当警察。

        可以。腹肌肉很结实应该没什么问题。

        脱子之前，沈砚英倒是丢给他一块细麻布，让他遮住重要位。

        沈砚英见她不感兴趣，就换了个话题，让她看自己调色，还贴心地加以解释。

        沈砚英继续说：对了，我今天还约了一个人，是我的模特，不过他已经迟到半个钟了。

        我迟到了。刚从门口进来的人冷不丁地插话。

        你认识她？

        那你帮我介绍一下？

        沈砚英说：她结婚了。她不太喜欢模特说话打扰自己，但是为了照顾模特情绪她也能说上两句。

        纪邈手背发，毫不介意地了，对她出笑容，摘下帽子，捋了捋搭在前额的发，完完全全就是一个干净明朗的少年。

        对不起，我迟到了。

        林殊看见了用他名字的标签：纪邈？

        我想找你打听一个人。

        我就知除了你之外没人还能这么不要脸。

        等了这么久，沈砚英再好的耐心也快磨尽了，她望着挂钟，出无可奈何的表情：如果那个喜欢游泳的大学生能在我生气前赶过来的话，你就能看见他的肤在平衡的白光下几乎是象牙色。沈砚英让她看电脑上替她的模特的色卡。

        沈砚英和林殊都转过看向他。

        谁啊。

        沈砚英愣了一下，不敢相信地问：林殊？

姐三个字之后猛然起来，怒气冲冲地拉开门，于是就看见林殊一个人安静地站在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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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砚英重新拿起钉枪：谁说的，在你看不到的地方我已经变了很多。

        纪邈不说话了，因为他听出来沈砚英委婉请求他闭嘴的意思。

        林殊走后，纪邈才问她：你朋友多大了？

        请进。

        沈砚英绷好画布，用刮刀调色，怕她无聊，就引着她说话：之所以请他我的模特呢，是因为我很喜欢他的肤色，像是浸过水的那种珍珠白，是宙斯变成公牛引诱欧罗巴的时候：混在牛群里，在草上走来走去，他的颜色就像足迹没有践踏过的白雪，带雨的南风还没有把它化，我猜也许他很喜欢游泳，也不怎么晒太阳。

        纪邈推算对方应该比自己大上六七岁，他自己刚好十八。

        其实是光线骗了她，纯粹是颜色太接近了，她指腹上的颜料仍然黏着肤，像块扔不掉的口香糖。

        林殊在满地的乱堆的画架和油彩之间环顾一圈：这么久了，只有你没变。

        林殊，如果你太累了，可以去旁边的工作室，那边有策展的详细资料，你可以慢慢看。沈砚英一进入工作状态就无法分神照顾她。

        除了我还有谁？

        沈砚英的调色板上静静躺着调制好的常用色，用来渲染阳光的淡镉黄，还有那种特别的象牙色，林殊用指尖挑了一点。

        好吧。反正也看过了。

        沈砚英说：等你过歉再进来。

        不算。

        现在不行。还有，可以拜托你暂时保持嘴肌肉呈放松状态吗？

        一黑色系运动装扮的纪邈迟疑一下，敲了敲门。

        纪邈随意地丢下健包，抬看着林殊，对她伸出手：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