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恕一开始是不愿意同我亲近的，每一次我靠近，他就会退缩。但是忽然某一天，他就变了个人似的，对我主动示好。我完全没有戒心地这样接受了。

        罢了！就算这些不提，那贱是东的眼线，就这样你还袒护他？

        他站起，冷冷：不过人已经死了，你再怎么想都没用了。

        锥心的羞恼像鞭子一样袭来。

        李郁都要气笑了：我说他是东来的眼线，你听不见吗？你是被鬼迷了心窍吗？

        李郁走后，我又一次趴在桌上大哭。因为他说得都对，是我的任让我们陷入这样的困境，一切都是咎由自取。若我当时能想清楚一点，不被周恕所引诱，或许现在能有不同的结局吧。

        春兰替我拉好寝帐：公主，您早些休息吧。

        春兰正在给我梳，冷不防被问起这个，吓了一：公主怎么问这个？您噩梦了吗？

        再多的话，就没有了，我指着他的鼻子骂他忘恩负义，不知廉耻，他全然听着，没有任何反驳。我骂到没有力气，小周子也只是淡淡地出一个哀伤的笑，然后就消失了。

        可如今还隐隐希望他是真心对我好，希望他还活着的我，看起来才更加不可救药。

        我没有详细解释，随口：也许吧。

        我一面恨周恕，一面又可怜他，一面还念着他。

        早些休息，我明日再来看你。

        李郁愣了一下，仿佛不可置信：狠心？真儿，你说我狠心？

        所以那些什么恋慕公主的鬼话大概也是随口编出来欺骗我的了。

        临走之前，李郁回：还有，不是一念之差也好，还是别的也好，我所的事情从不后悔。李弘，他该死。你心心念念的那个贱也该死。玉真，你不是不懂事的小孩了，是非利弊，应该清楚。母妃和我多疼你？你该向着谁？好好想明白。

        春兰看我这样子，不知所措地绞了帕子：公主，您还好吧？

        当夜，我梦见了周恕，他的梦中面目是模糊的，见了我长长叹息一声：何时才能再见到公主呢？

        李郁从前那句讽刺的话陡然浮现：你是公主，他是太监，你说他在服侍你的时候，在想什么？

        哦？这样吗。

        我躺在榻上，独自一人的夜里想起曾经和周恕荒唐过的日日夜夜。怎么会呢？他竟然是东的人。

        我却没有一点想为周恕超度的想法，他这等罪人，干脆就游在人间好了。

        可他已经不知所踪，这些也就成为了永久的谜团。我从前就无法看透他的想法，现在也无从猜度。

我，他是活生生的一个人啊，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去死！

        春兰就：婢听过老人们讲过，这样据说是因为逝者魂灵在人间痛苦游，必须要有人超度才能转生。最好是去佛寺上上香。

        我忽然明白过来，自己好像是被彻彻尾地欺骗了。

        你求我，为了一个贱？好，好得很。李郁用一种从来没有的目光看着我，一字一句：你就是念着他。

        我醒来时，满枕都是泪痕。

        我万分悔恨，一个卑贱的才，我是怎么纵容他对我下这些事的？他在这些的时候，是不是一边窃喜，一边嘲笑我的愚蠢可欺？

        我颤声：我只是害怕，怕你真的对小周子

        我自知失言，看着他失去血色的脸，心中一痛，可还是：不是我要说，是你自己了这样的事！

        我恍若置冰窖之中，浑僵冷。

        我抱着李郁的胳膊哭求：小周子毕竟跟了我那么久，你放他一条生路吧。你就当他是一条狗，什么都好。哥哥，我求你了。

        这世上再也不会有小周子了，不会有人像他那样哄我了。

        那时的我，也没有想过以后能再见到周恕。

        真是可怕，周恕已经死了，他还是一个导致我和哥哥陷入如今困窘的罪人，我还是没办法认为他是个恶人。

        我的泪一下涌出来：对不起，皇兄，都是我的错你为了我背上这样的罪名，都是我一念之差

        现在看来，完全是因为背后有人指使，才使他不情不愿地这些的。

        那当时，他是抱着一种怎样的心情把手指送到我的里呢？他在吻我的时候，都在想什么呢？他说过的那些话，诸如什么臣恋慕公主、公主在臣心中是世间最美好的女子哪一句是真，哪一句是假？

        我怅然问春兰：你说已死之人入梦，是为什么？

        李郁狠狠地瞪着我：那李弘死的时候，你是不是也觉得我狠心？若不是那个下贱的內侍，我也不会以为你他的话语戛然而止，可我分明知他说的是什么。若不是他以为李弘对我了什么，也不会痛下决心动了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