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他住院的时候，我正在忙期中考试。我白天总是在学校脚打后脑勺地忙，争出来一分一秒的时间如数交给来往于医院的路途上。有一天我想着，回家取件衣服给佟珩带到医院去吧。着急忙慌地回来了，结果一推门就发现他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笑得快要背过气去。

        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我说我记得那个衬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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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当时想，海边也许会有这么磊落自然的夕阳。

        佟珩撑在椅子上，又靠近了点儿。他在看我，而我慢慢地搂上了他的脖子，吻了上去。

        我哪那么招人烦？

        是我搂着他先亲起来的，也是我先结束的。

        啊。佟珩在边上翻我包，给我找纸。显然他会与我买给徐钊的洗洁不期而遇，也许是当时意外，他与它相爱。总之佟珩翻了半天都没找纸。

        上就好。

        佟珩就把我到了椅子背上。

        佟珩说是要帮我把纸沫子摘下去，却越凑越近越凑越近越凑越近。近到让我感到不适的程度，我就开始往后退。但是诸位，我哪有后路？我后面是椅子背啊。

        这种事儿，海了去了，不能多想。

        那年的麻辣真是嘴。

        你就是招人烦。我这眼泪越越多，索就不了，等到它们干了再。

        人家别人哭，梨花带雨，漂漂亮亮；我哭，不光面容扭曲，面巾纸还能在脸上打绺儿。

        而他也不只是在看电视，还在帮我那件衬衫上的扣。因为不专心，所以偶尔会扎手。疼得倒抽冷气还是不长记，还要看电视，于是就一会儿笑一会儿又大叫，大叫着喊疼。

        不知大家还记不记得之前我说过的，我有一次把佟珩砸进医院了。

        厨房里飘出将好未好的饭的香气，整个屋子温明亮。

        我把包夺过来，你他妈还能干点儿什么？没用。

        我说，去爱吧。

        他背对着黄昏的光，我偏偏，光就介入，成为我们之间的第三个人。我俩曾经有过许多伟大的愿望，其中一项就是去海边住住，十天半个月的，不要匆忙，就普通过日子一样。海水泡皱手，为我们的带来皱纹。此时我们需要的不是永恒年轻，而是一瞬变老。

        佟珩似乎是故意地，用他新生的胡须反复着我的下巴。这像是一次新老物品的见面会。我作为佟珩曾经的一样所有品，正在和他的新胡须打招呼。它们扎着我，我觉得自己在发热。望苏醒，在呼唤黑夜的到来。

        热泪也真是眼。

        我伸手摸摸他的胡茬，一下子就笑出来。

        不敢多想。

        拳击运动员铁汉落泪，只因回忆起当年的一碗麻辣。

        我就是个普通人罢了。

        佟珩伸手摸我脸，摘了什么东西下去，你这纸在脸上打绺了，都碎了。

        风的。我边脸边说，那个衬衫上的扣，你还挨个给我过一遍。得奇丑无比，简直就是令人作呕。我每每看到那件衣服都想起你这个恶心的人，恨不得对着衣服直接就吐出来。但一想衣服还是我自己的，不能对着它吐。

枕砸他，让他赶快去睡觉。我在客厅嘶嘶哈哈地吃到一半儿，越想越觉得对不起他。抬一瞧，佟珩就抱着刚才我砸他那个抱枕，躲在卧室的门框后面半拉子，偷偷地看我。他发现我发现了他，就特不好意思地低。但是还要吼我，快吃，吃完睡觉。我冻得缓不过来了，过来抱我。

        我真服了，我又想暴打他了。

        他瘦得整个人特别没神，脸好像都松下来。

        那天夕阳也很漂亮。

        佟珩说话，用一种低沉的语调，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他说你哭什么？很委屈吗？

        扎手。

        佟珩刚想还嘴，我俩面前走过一个姑娘。他看人家一眼，忽然插了句话进去，欸这衬衫你也有一件儿，那个扣特别爱掉我记得。麻辣这事儿我不跟你说了，你既然觉得你有理，那就算我白费力。咱再说说那个

        佟珩塌着肩膀探着看我，你哭什么啊？我又没要怪你。

        是好风景了。

        此刻的情景如果吧吧诗人的话那就是：这次远方的远没被还给草原，岁月易逝，一滴不剩。他靠近我，空有一疲惫。

        你跺你也麻。

        别碰我。

        晚风过来很舒适，四下里人来人往，嘈杂而活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