竺寒紧绷的冷峻面庞有些崩塌，从未有人告知过他这些。他不知该不该相信阿阴所说，可他又记得，她说“从不诓他”。

“观澄，你不一样。”

“傩祭不过是凡人走观花的仪式，没有任何一只真正的鬼会畏惧。相反你可知，他们新死之亲人的鬼魂，最怕火焰，现下正四散着躲避。明明逃开阴差就是为了回来再看一眼亲人，可‘驱赶’他们的也是这些人。”

他咙有些哽咽，眉皱紧，内心仿佛两藤在纠缠，死咬不放。许久才开口：“按你所说，僧人之中大抵也有分别。我遵佛，诵经书，佛祖说众生平等，我便遵众生平等。且心宽才会自在，你不必过于怨怪，把自己拘于那些。”

许是他从未想过这些，可她已替他想过。

悄然站在认真抬看戏的小和尚边，阿阴发现，他无论甚的事情，都是认真至极。就连当初给她一只鬼讲故事，眉目也是满分真挚的。

女生幽咽婉转，带着妖气，却说着最平淡的理：“盘古开天地，世间破除混沌，倒是好事。可也开始分了阶级，人间有富人穷苦，官人百姓，天上地下便有神鬼。神庇佑世人，高高在上俊秀不凡；鬼则被世人臆想作恶，样貌丑陋凶神恶煞。你的佛可给

庆幸她此番话语蓄，竺寒手掌向前靠了靠，挡住莫名加速动的心脏，缄默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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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这些人不人鬼不鬼的动作，似是驱鬼，又是怕鬼。这般的摆弄一夜，不过是图个心里安，于他们这些真正的鬼来说，又有何的用呢？

其实倒也像，像的不过是药叉那种鬼罢了。

“阿阴施主，村民正在驱鬼，你还是离得远些才好。小僧先走一步。”

阿阴扯了个笑，“怎会怨怪呢？见了你，就好似山水相逢，阴阳相合，我只觉得这俗世都满是清澄，再好不过。”

阿阴不懂爱，只觉得自己当初那般寂寞之时，得他理睬，她便要永生不忘。

既讲普度众生，且先度度她这个俗世中的可怜鬼罢。

“鬼神鬼神，明明并列而，鬼在前神在后。可人们只敬神不敬鬼，这是哪般的理。你初遇我之时，听闻我是鬼，不也是不理？在你之前，不知路过多少个口中众生平等的僧人，却也无人愿理会我。”

出什么过分举动。

驱鬼驱鬼，人手里拿着张剪纸烧掉，便说是驱了，她看的只想笑。

可心莫名哀伤，倒也笑不出来。

也永生不放。

阿阴语气凄冷，同他一起望向台子，“他们的面，说是照着鬼画的，可你看我，他们画的像么？”

一舞作罢，台子又上了群人，着红黑相间的面，开始另一出傩戏。

只下过两次山的小和尚，哪里知世间百态，人心复杂。将的却是普度众生这般经天纬地的大事，他当真能吗？

你看，如今我都想个人了。

阿阴立在原地，见他匆匆走远的背影，愈加远离。他心中皆是佛法礼义，有明灯照亮，可他那份信，真得值得他去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