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来他是她风浪里救

        回看，正是婉婉轻云出岫似的走出来，立在台阶上。乔素打扮，穿一半旧藕丝纱衫，挑线白绫裙。

        好是好。她碧清的眼瞅着他，只是想你想得了不得。

        她也不说话，只自矜地站在那里，把一只白绢小折扇掩住了半张脸，出弯弯一双月眼。

        她喜欢他当着人时的镇静疏远，背过人却能吻得她天昏地暗，隔着两个人的衣裳听到一个冷清男人的心，像是水滴打在焦尾琴上的余韵，每一下都让人悸动。

        夏夜里热，帘子都卷着，两飘带在夜风里微微起伏。吴儿就睡在外的熏笼上，不知睡着了没有。她张了张嘴，却还是没有出声，变成一个呵欠打回了肚子里，又转了个，枕里的荞麦沙沙作响。

        然而裴容廷这边快刀斩乱麻，杭州的战事却远比李延琮预想的艰难。

        那时她的裴哥哥在西蜀的战场。

        分别了三个月，都说小别胜新婚，自是男人比女人家更难捱。裴容廷光是齿相缠便有点受不了，捧着她的下颏，低着嗤笑：一个当我还能上两次不成。你定是寻我有事，从实招来，还则罢了。

        才在半上，忽然听见后高墙里一门开的声音，有人叫了一声大人。

        之前他对李延琮的介意，她还当笑话来打趣，现在想来真是大不该。说来也可笑，与容郎的感情深到这样的程度，她爱他，她信他，却从来没有完全懂他。

        婉婉满肚子的思绪，忍不住想找个人诉说。

        照着李延琮的意思，是把裴容廷当枪使，派他打下一个地方便打回府，随即换上自己亲信的随军副将镇守。何况襄阳南船北，七省通衢，兵家必争，历来是战略要地，更不能留他大。

        那静安倒是个有眼力见儿的，不等裴容廷开口，自己把手一拍，借口要紧事往棚里交代，一溜烟找不见人了。

        笑一笑，更使人心神漾。

        月亮圆了三回之后，裴容廷在湖北赢了襄阳之战。

        这个缠绵的吻是临时起意，但她的确想和他聊聊，为了那封遗诏，为了个王妃的名，为了他的心。

        这些日子还好么？

        她不能嫁给他，她渐渐认命了。

        夏月里用点漆小木梳子高挽着一窝丝，凉快，留出些碎发垂在两边，像是长长的水鬓。

        那已经是七月火的夏末了，阴阴的上午，下了小雨。裴容廷的在仪门外小厮牵走，另有静安给他撑着伞，一从穿堂里走进夹。

        他执意领兵，去那么远的地方，也许赶不上见她出嫁前的最后一面了。

        月越升越高，一片云遮过来，又渐渐散了。

        狭长的穿堂空落落的，婉婉见左右没人，收了扇子，提着裙子跑下台阶。几步到了跟前，高高抬起手来吊上裴容廷的颈子，他笑着把她的手拿开，反搂在怀里，低打量她。这么个高挑个儿，当着她，总比平常矮了一，

        这还是几年前北京时兴的发式，裴容廷看了，心里不由得怔了一怔。

        对方的兵都出自江南本营，与他们周旋已久，互相都摸清了路数。两边拉锯末子似的，谁今天往前一步，明儿又被打了回来。打了也是白打，双方都疲沓了，恨不得就搬个凳子嗑瓜子儿，看谁耗得过谁。

        襄阳自古便有铁城之说，一面环山，三面环水，出了名的易守难攻，若非湖北劳力多往凉州徭役，而日夜兼程赶来支援的梁军又早已疲惫不堪，就算李天王降世也绝不可能在这样短的时间内攻克。

        因此等裴容廷调领分兵班师回朝的时候，杭州还焦灼得厉害。

        从前征高句丽的那些将领，苏仁懋死了，孙镇英死了，张崇远也受了伤，不得不回京休养。由此，这回换了一拨新将，上下调度不惯，也为援军增添了阻力。

        他当然是说山子后面那次，婉婉想到，也红了脸，着袖子赧笑，人家想你，怎么就是给你上当了，不识好人心

        世如棋局，一日便可翻云覆雨，可三千里明月自顾自地长满，缩减，长满亘古如此。

        可是十六岁的爱，又能怎么样呢？过犹不及，到此为止，已经足够了。

        里是座空院子，墙上檐下纠缠着滴翠的藤萝。她把门一栓，竟比他更急，把他扑在门深的黑油门上，拽着他的领子便踮脚吻上来，气息缠绵又。

，长长的担子，重重的哀愁。

        与银瓶不同，婉婉从不会有那样斟酌而小心的语气，她想他，一定要大大方方告诉他。裴容廷恍然又欣喜，因为是远别重逢，更加剧了这种团圆的意味。他抱紧了她，才要在耳旁与她约定个时辰私会，婉婉却收回脚跟，拉着他往方才出来的那门儿走。

        至于容郎呢，他听到她的婚事会是什么样的心境，从前她想象不出，后来也再未试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