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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江渡(一)

        她问:你方才说什么?

        桂娘拉着她的手臂打量,笑:让你这么一说,这腕子倒的确比从前了一圈儿不过也不过分,这才像个正常人,从前也太瘦了些。

        银瓶唬了一,一骨碌转,见闲闲笑的裴容廷,登时跌在床上。她那主腰解开着,肉就袒在眼前,她慌乱地把手去挡,挡住了尖的红豆子,那白的肉却更被挤得往上,连着雪白的颈子烧得红一块白一块,衣衫也不整,竟像是才被凌过似的。

爹银瓶重复了一个字,便已飞红了脸。她生长在勾栏,这话自然听过,就连那一晚吴儿叫祁王,也用过这样的这称呼。她在脑子里过了一过,正试图想象她如此叫裴容廷的场景,忽然听桂娘又呀了一声,又说了什么。

        真要都胖在胳膊上上倒也罢了。银瓶顿了一顿,把一只手虚虚攥着,在半掩着的肉上比了比,苦恼,就是这两块肉没眼力见儿,长得也忒快了些,我只好用布裹紧了,好在我们大人这几日没发觉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这句话说得鬼使神差,裴容廷原也并没有十分意思,这下子倒真成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看着指间溢出的白肉,低低笑:果然长大了好些。

        银瓶叹了口气:快别提起,你没发觉么,我这些日子胖了好些了。

        恰巧这时,外走过许多侍卫,男人脚步重,这船板又悬空,咚咚响成一片。

        银瓶没听清桂娘说什么,也没听见那门被推开,有人走了进来。

        可是当年我看见你,唯一的不好,便是太瘦了些。

        裴容廷便是一向心疼她,看了这突如其来的春色,也难免澎湃起来,不她的慌张,搂在怀里,拉开她的手腕便吻了一吻。一只手垫着主腰替她罩在口上,却也因此了满手。

        江南的文人推崇郊寒岛瘦的那一路个子,弱柳扶风,一步三摇,方显女子动人之。譬如前朝杭州的冯小青,活着时瘦影自临春水照,临终时自绝饮食,只吃梨酒,诗情画意地饿死了,才堪那文人笔下脆弱朦胧的西湖。

        银瓶想着,又叹了口气,懊恼地拍了拍小枕。桂娘笑:这有什么好叹气的,叫他发觉了又怎么着,没准儿他还就喜欢一语未了,却听后似有隐隐窸窣,桂娘一回,正见裴容廷穿一湖色熟罗夹袍站在她后。

        苏州的瘦以从前的名为榜样,恨不能楚多饿死,银瓶自然也不例外,被饿得瘦骨嶙峋,不想才吃了两日饱饭就立即丰盈起来。腰上的肉是悄悄地长,可肉却是了气一样,这么一衬,更显出纤纤的腰,。这般风格一向是田舍汉的偏爱,在士大夫眼里,就是下了。

        一个惯常清高的人,一旦堕落下来,便把整个世界也拽得落了下去。他说出这句床帏密语,银瓶顿了一顿,脸颊仍飞满红,却用汗巾半掩着抬起,似嗔非嗔瞥了他一眼,清凌凌的眼睛似一痕秋水,这还是白天呢

        桂娘:我说你这主腰里缠着的是什么东西,白绢布么?

        银瓶心小鹿突突地,越是,越像把肉往他手里送。她再没脸见人,也不敢反抗,只红透脸把垂着,偏又听见耳边的低语:我当真爱得了不得。到底是我的好心肝,专会拣我可心的地方长。

        他从桂娘手中拿过了沾了药酒的手帕子,挥挥手打发走了她,自己在床边坐了下来,继续不动声色替银瓶拭。银瓶把半半掩的脊梁对着他,仍困在自己的哀愁里:你哪里知!我们大人读了这许多年的圣贤书,想必也喜欢瘦削美人,不然也不会来苏州买人,也不会看上那一年的我了

        桂娘魂飞魄散,忙不迭就要起见礼儿,那裴容廷却微微蹙眉瞥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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