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仔细细地检查，十五个死者，三个亚洲人，个子都不高。酒店经理受了伤，指挥员工把尸从楼里搬出来，她就站在摆尸的场地入口，来一个看一个，到最后胃里难受至极，撑着树干吐，不愿再受这样的凌迟。

        她茫然地站了一会儿，血腥味和白质烧焦的气味弥漫在空中，环顾四面，皆是陌生脸孔。

        对，她是来找他的。

        她把缠住的绳子生扯掉，不顾警察的阻拦，跌跌撞撞地跑到门口，抓住经理语无次地问：318，318房的客人在哪里？是中国人，一个男人

        经理红着眼睛甩开手：我怎么知他在哪！炸弹就在三楼引爆，什么中国美国的，全都横着出来了！

        你告诉我，三楼的都抬出来了吗？她激动地大喊。

        这他妈一时半会哪能抬得完？我儿子还没给抬出来呢！妈的！一帮野猪养的魔鬼！我他们全家！

        陆冉抬脚往里冲，一个手臂血的员工把她生拉拽拖回来：不行，您不能进去！女士，请等在外面！

        让我进去！她失去理智地吼：求你让我进去找人，我一定要找到他，求求你了！

        她迸发出的力气大得吓人，员工差点没拉住，您告诉我房间位置，我让警察找，您别进去，他是您什么人？楼里的建筑结构已经炸毁了，无法通过门牌号准确找到。

        我丈夫！他是我丈夫！她紧紧抓住员工的手掌，脸色白得像鬼，牙齿打着颤，他住318，我不知位置在哪

        员工叹息着摇，这时背后一个警察问：是318的家属吗？这个男的手里握着钥匙，经理，过来看一眼！

        经理抹去眼泪，匆匆跑过去，凑近警察掰出的不锈钢钥匙，上面刻着三位数字，点：是的。

        员工感到自己手上的那力顷刻间卸了，赶紧扶住她，也不知怎么安：女士，他已经去世了

        陆冉咬着牙，只敢用余光往担架上一瞥，脑子里轰然一响，什么也看不到了，只有布满灰尘的西装，缠满木屑和污物的黑发，还有淋漓的鲜血，铺天盖地向她席卷来。

        她跪倒在地，好像在梦，那个很久之前的梦，殷红的水缠住她的脚踝，把她往下拖，像无数只从深渊地狱里伸出的手，她逃不开，溺在水中，灭的绝望和透骨的寒冷把她层层包围，她眼睁睁看着灵魂碎成一片一片，痛苦到无法发声。

        汗水透了脚下的沙地，她僵地保持着那个动作，呼出的气带着腥甜，热风夹着砂砾拂过后颈，似刀锋。

        千刀万剐，椎心泣血。

        员工去扶她，她轻飘飘的，如一片羽倒在风里，怎么也立不起来。

        担架从她面前抬了过去。

        他的脸从她的脑海里闪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