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之后他们去了一趟陵园，外公的墓在那里，黑白色的照片嵌在大理石上。照片里，外公的样貌被定格在五六年前，比去世前的那两年瘦一点，但也没有临了脱相那样瘦得可怕。

        可是她的眼睛也开始泛红。

        她眨了眨眼，将眼泪藏进外婆绛紫色的小衫肩。

        你先回去，我过一会儿再走。

        或许，未来他们都会逐渐忘了自己曾经过的事情，但是作为他们的孩子，徐晤永远不会忘记那种恶心到窒息的感觉。

        她看着徐盛林在外公的墓碑前倒酒点烟，心里嘲讽了一声，到底是没有让外婆发现异样。

        她已经收回手，站到廊外。

八月初，他们坐上了去鹭岛的列车。出发的前一天，徐晤去陪外婆吃了一顿饭。材佝偻的老太因为老伴的离世发比去年又白了许多，却还要在厨房忙碌替即将离家的外孙女准备一桌她爱吃的菜肴。

        是光是影已难看清。

        陵园被山环绕，僻静清冷，却不知听了多少心事。生人的悔恨思念，死者的叹息不舍，还有此时那个影单薄的少年对父母难以言明的爱恨。

        外婆似乎是察觉到了她情绪的不对劲，没有转，细细叮嘱。

        -全文完-

        沿着陡峭的小路下山，徐晤和叶凡凡落在最后，她在心底悄悄和外公了别，转看边这个没什么情绪的表妹。

        徐晤没有去看那两个牌位，先一步对他说：我来看外公。

        他沉思间，垂在侧的手被人握住，震了震，抬看去，瞧见一个眼睛只愿意看着他的徐晤。

        徐晤攥着他的手，缓了一会儿才说：我在外面等你一起回去。

        那种可怕的感觉又来了，才半年，她看外公的照片已经觉得恍惚到陌生。

        陈放点：结束了？

        徐晤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陈放正站在仄的廊里，微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小孩儿要去上学啦，在外面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为了减不吃饭，那么瘦又不好看，最重要。

        叶凡凡顿时出一个促狭的笑，在严肃的墓区显得刺耳突兀。

        嗯。

        叶凡凡看着表姐，忽然觉得她变得有些不一样了。她们原来也能和平地说上一两句话。

        那是一个很年轻的外公，应该是他神尚好的时候拍的照片。

        外婆拍拍她的手，安：不要太辛苦，尽力就好。

        陈放有些错愕。

        陈放看着眼前两个摆在一块的牌位，再一次思考自己的决定是否正确。他们活着的时候总是吵吵打打，死后还愿意挨在一块吗？

        徐晤强装无事，闷闷地说：对不起外婆，这次没考好，要再多读一年。明年回来再把录取通知拿给你看。

        她略一停顿，对叶凡凡说：你先走，我过去一下。

        总归是年纪小，不知生死的意义，也辨不明别人脸上复杂的表情。

        她嗯了一声，余光扫到底层仅设了排位供家属祭拜的墓区，喊住徐晤：姐，那不是你男朋友？

        有些事情，是无法原谅的，只能放过自己。

        凡凡，以后要听外婆的话，帮她点事，多陪外婆聊聊天知吗？

        童年的爱，少年的恨。交缠在一块，像廊下错落的树影。

        徐晤看着看着就有些眼酸，倔强地拨开父亲搭在肩上的手掌，慢慢走到厨房，从后抱住外婆小小的子。

        年轻到徐晤一时没能把他和记忆里的模样对上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