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度忧心忡忡凝着他，大有督促他进食的意思。他不自在地小口吃下糕，她甚而贴心将牛戳好，看他喝了大半，便牵住他手腕往门内走。

        陈沧摇摇，牢记不能吃陌生人给的食品，扔了石子，手垂在侧没接。

        有人同他说话，多少冲淡不安。

        对父母的责怪转变成故意报复的快感，他面无表情空牛，盒子扁下一块。

        家庭条件良好，怎么也不像被遗弃。

        他压着她的脚印，一步步踏离灰扑扑的水泥地。

        赵姨婆在摆碗筷，一旁的刘院长先发现安度，急急：“安安，你去哪儿了？”

        她掰手指细数：“里面有电风扇，电视，还有很多玩……”

        孩童心思简单，安度凑近刘院长，说明自己了解到的情况与判断：“刘爷爷，他是个哑巴，可能他的爸爸妈妈不要他了。”

        陈沧正视她，安度比他稍矮，微歪着，抿起的嘴巴和蹙起的眉眼无一不是拙诚的担忧，还有一丝想要获取他信任的渴切。

        “你不饿也不口渴吗？”安度观察他表情，读出戒备，便隔着蒸笼纸象征掰下一小块糕，捻一点放到自己嘴里，“我不是坏人，可以吃的。”

        刘院长仔细打量了他一会：陈沧童装和鞋子都是奢侈品牌，整洁干净；五官清秀，眼神明亮，天然带着一冷傲气质，不像其他孩子眉目之间总有些唯诺――就是看起来不太高兴。

        弟弟？陈沧觉得这个称呼怪异极了，半年一年的年龄差对儿童来说已有显著区别，女孩的行事确实较她的模样成熟一些，但也不可能比他还大。

        他先向刘院长鞠了个躬，发声半天光挤出个“bu”的音，最后放弃，决定不在这“辈分”小事上计较。

        她手里拿着纸杯糕和牛，见了他便招呼：“你好！”

        陈沧忽地一惊，脚下半趔，手上牛被挤飞几点。

        没有小卖也没有钱，陈沧口干燥，咙更疼，嘴绷得起，委屈和害怕交杂，一点点涌上心。

        他撇笑笑，手心立刻被入点心，陈沧没再推拒，想说谢谢，只扯出个口型。

        天渐渐染深，地上的影子也从锐利黑变得模糊，再消殆。

        “拿去吧。”赵姨婆以为她等不及，给她派了点心，嘱咐：“别吃太多，主食也要吃。”

        父母说在附近办事很快就会回来，可从下午到傍晚，陈沧将学过的古诗古词，乘法口诀，口琴谱正反背了个遍，也没等到他们来接。

        她用牛盒尖角轻碰一下陈沧手背，坚持劝：“你看起来不太好。”

        长段时间经过的车不超过十辆，称得上人迹罕至。

        安度说去玩了，后退一步和陈沧并排，想了想措辞，介绍说：“这个弟弟……在外面等爸爸妈妈，可是等了很久他们都没来，所以我带他回来了。”

        陈沧目光低垂着，眼睛代替大脑记得最清楚的，大概是走在前面女孩的短袜，光面丝花边在残阳下显出好几种颜色。

        安度没放手，力更紧，小脸严肃：“你先和我进去吧，说过，小孩子一个人在外面会被坏人拐走的。”

        孤儿院门卫室亮了灯，他注意力全在玻璃窗后的红色电话，刚要往那走，绿漆铁门踏出一个人影，正是之前的小女孩。

        *

糕和牛还有吗？”

        不知是被她的热忱担忧打动，还是因为休憩条件诱人，陈沧思忖了会儿，没再挣脱，由安度领着往前。

        *

        女孩走近，将食物递出，关心地问：“你的爸爸妈妈还没来吗？”

        柏油路被烤出一难闻的焦味，橘红的圆日沉进楼，风到上有凉意，驱不散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