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你究竟怎么了？”我仓皇再问。

        陈沧淡应了句，目光专注地提笔打形，看一眼她又回到纸面。

        她惊了一惊，反应极快地并指盖住：“选择题，刚才的选择题答案。”

        “陈沧，”缄默片时，安度问：“分班的话，你肯定是选理科吧？”

        安度低笑，摆手决定：“不行，会浪费化学人才。我文理成绩差不多，还是跟着你选理科。”

人生得好，就错将两个好朋友凑成一对。

        “你先坐好。”陈沧胜券在握：“赢了有什么好？”

        “那我也选理科。”她点点，弯顺乌发跟着动光晕，安度轻抠画纸边缘，“我们……搭个伴儿。”

        陈沧抬眼，“你想选文科也行，表格我还没交。”

        *

        我努力消化即将被毁灭的所有，她的脸色在黑烟升腾间益发惨白。

        他可真好骗，橡明明紧攥在她手里，我偷偷笑。

        陈沧清朗声音落定，她在写好的“AD”字母后，慢而轻地补上两个弯弧。

        不给我时间沉浸，腻子表面被她剜出小坑，手中的画纸也得皱烂，安度松气，扔掉美工刀。

        “强化印象。”安度不看他，推他归位，“你念念，我记下来，就等于祈祷题全对。”

        素描纸燃了一角，星火扩散，湮没画中央那对俊朗眉眼时，我愣住。

        安度拉摆两个画架子钉上画纸，制定规则：“互相画，限时十分钟，谁快谁赢。”

        她将脸藏到画架后，摇摆得更厉害，半途放弃：“找不到橡，我不画了。”

        她在我面前蹲下，倒空纸袋，一沓信件，一本画册，几十张照片，还有数页横格纸纷落，松散地堆在我脚边。

        “你们……怎么了？”我换了主语，干着嗓子叫：“别再烧了，危险！”

        我的角度视线上移，正好能捕捉到她两片绯红半透的耳朵。

        暮阳绵集照，四面橘，安静得只留笔端沙响。

        塑胶灼燎的味刺鼻难闻，火蹿扫过的照片人像，正是陈沧和她。

        他扬眉，合她跃点子读一串答案，揶揄着说：“大小姐奇思妙想。”

        她笑：“没有好，只是检查你画技退步没。”

        安度愁黯的眼底蒙了比窗外更厚的灰雾，照不进光，绝望悲愁的神容震得我大惊。

        陈沧踱步返回，脚步很轻，好奇：“在写什么？A……”

        “你怎么了？”我问。

        晚修下课，趁陈沧出门，安度拿起铅笔，贴着那面“理想墙”，神情微赧地写下一个短笔划，思索良久，又涂成一团黑，另选空以大写字母替代。

        年纪愈大，记得的事件愈少，此刻却对某些情景历历在目。

        她扭向我走来，能清楚看见她脸上的半迹。

        早秋转凉，周末学校无人，还是这间画室，依然只有他们两。

        他联系不起逻辑：“选择题答案是你的理想？”

        安度不留下更多，像义自知的暗号，但我猜那一定是个美好的愿望——因为她嘴边的笑容希盱灵动，情愫暗闪，极美。

        “嗯。”

        “少笑我！”安度回嘴，分出目光悄悄瞥他，笔尖装模作样速记，实则游舞在空气上。

        那晚钻入的风很细，不带燥意，如他们之间的气氛一般柔静。

        *

        她一，又搓搓脸，弯状似搜寻什么，脚尖不时探缩。

        我推翻自己之前的判定，凝望两张青涩面容，不自觉浅笑，似乎窥见了某些端倪。

        时间过去一半，安度这方，浅白纸面只有糙轮廓，仅勾他眉目仔细，其余分却好像不知如何下笔般，越画越慢。

        陈沧出声：“别故意乱动。”

        焚烧纪念过去的影像资料，无非要一切烟消云散。

        “我不像你有始无终。”陈沧轻笑，“算了，不用看也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