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沧不受他排斥语气影响，眉尾半挑，神容冷沉，“我从医生拿到了平时服用的药物检测报告。裴景言，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会突发肝衰竭？”

        “弥补？”陈沧凛怒至嗤笑，揪起他领口，眼神迫凝他几秒，几经忍耐才控制着力度收手，“她不是物品，由你摆布放或不放！”

        廊间熄了灯，裴景言静坐在病房门口长椅，仰轻寐，西装革履虽犹平整，却显恹然，人衣交衬，只余疲乏。

        安度和陈沧对视，冲易美珍点点。

        “安安，”陈沧神情亦哀，轻抚她脊背，把她拉起抱在怀里，低声哄：“想哭就哭吧，但不要过度责怪自己，生病不是你的错。”

        才吃了三口易美珍就犯困不想再吃，气神消耗殆尽，她眼半阖，陈沧倒一杯温水给她，再半扶她躺下，动作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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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沧笑笑，“是，您还记得我。”

        “陈沧。”陈沧答。他取来一把小刀削苹果，将果肉切成块，又用勺子碾成泥状，舀起半勺送到易美珍嘴边，“可以吃点水果，有助提高食。”

        “安安记不清很多事，”陈沧声音寒凉，“明成大学当年2  2的就读名单里并没有她。裴总，你比任何人都清楚吧？”

        “还有，十一年前，安安在郡城高中的画室，”陈沧闭了闭眼，艰涩继续：“烧炭燃物，想要结束自己的生命……”

        “不要说了！”裴景言倏然失控低吼，面痛色，双手僵垂下，“我已经尽力弥补，放手让她和你在一起了……”

        裴景言平复呼，“你想要我怎么？”

        “活不长了，”易美珍坦然接受将逝的事实，侧眼四下寻找，“你今天带来的男孩子呢？叫他也过来。”

        待易美珍彻底睡着，安度俯趴在易美珍侧，依稀从她瘦瘪枯瘠的脸颊看出当年风采。

你留了一笔钱，够你以后生活的……”

        “我不，我要在这里守着。”安度脸上泪迹纵横，不愿起。

        “，我不要钱，”安度嘴一瘪，泪珠止不住断线落，“我想要你健康。”

        陈沧踱一步，和裴景言面对面，黑暗中像两个对峙的剪影，“我也曾吃过的饭菜，受过她照顾。我比你的心情有过之而无不及。”

        “那我就放心了，”易美珍如收获了极大的满足，闭眼入睡，向着陈沧方向，嘱咐：“陈沧啊，照顾好她……”

        他拍拍安度肩膀，“你也去休息，这里我看。”

        裴景言翻看对比，惊诧抬眼，接连发问：“什么意思？安安的保健品……韩楠？和这次发病有什么关系？你还知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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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易美珍艰难挤出一个笑容，示意他坐到安度边，“你今天说，你叫什么名字？”

        易美珍端详他好一阵，忽地想到什么，无神的双眼迸闪碎光，“是你啊，是你……”

        “我会。”陈沧弯腰，为易美珍掖好被角。

        “的事，来不及了。至于安安……”陈沧冷声截断，看一眼紧闭的房门，了个手势，转走向走廊尽的台。

        *

        裴景言颓然跟在他后。

        裴景言睁眼，起要走，“生命垂危，你若是来和我谈你和安安现今如何就不必了，我没兴趣了解。”

        安度没听懂他们的对话，易美珍一脸欣地吃下陈沧喂食的果泥，重复着：“真好，真好，一下就这么大了，真快……”

        安度刚发出短信，陈沧拎回一袋苹果。

        他从上衣口袋拿出两份纸质报告，手指重重点在黄曲霉素的化学式上，凛肃：“安安的保健品和韩楠给她打包的食品里也有这个成分。”

        裴景言笑了，“我知你和安安一起长大，但你既不是裴家人，的一切与你无关。”

        陈沧在他面前站定，“裴总，借一步说话。”

        安度再忍不住，脸埋在交叠的双臂中，抽抽噎噎地自悔：“是把我带大的，我要什么她就给什么，她以前一个人支撑裴氏，还要又当爹又当妈地照顾我。后来，后来我讨厌裴家，不愿意回来，总觉得还有时间……她怎么突然就这样了呢？明明过年的时候还好好的……”

        她却是笑着又问：“……安安，陈沧现在是不是你男朋友啊？”

        ―分隔符―

        一闪电劈下，惊雷乍起，未停歇的风雨呼啸叫嚣，犹将掀覆天地。

        等安度哭累了，陈沧才把她抱到陪护床上，替她脸换鞋，盖好毯，又在她额间轻轻一吻才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