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沧不语，只静默地立在她边。

        他健步跨上比小还高出一截的台阶，额前的碎发随着他的动作轻晃动，眉宇坚毅，竟是十足的少年气。

        “忘尽一世浮沉得失，一生爱恨情仇，来生都同陌路人相见不识；忘川河，污浊的波涛之中，为铜蛇铁狗咬噬，受尽折磨不得解脱。”

        口的光亮隐隐绰绰，陈沧点，“嗯。”

        安度笑，“还热闹。”

        一阵凌乱的衣物摩和细微的息响动，梁鹤林的声音下降几度，“你老公知你……在这里和我叙旧么？”

        一男一女的交谈声隔着墙传出，似在吵架，安度轻轻地把耳朵贴在墙上。

        他不急不慢地从容走到她面前，安度递一只手要拉他，陈沧没接。

        “哈啊……”简文姝下去，“陈沧不好惹，安度也指不定会报复你……嗯……”

        陈沧轻扬眉尾，笑容凉浅，“检查路要全面。”

        “所以由着他们暗搓搓地使绊子？还是你对安度有旧情？”

        “唯物主义者偶尔也有唯心的时候。”安度自嘲，抬抬下巴，问：“前面是不是就是出口了？”

        “你这话说得就偏了吧？后来传出的那些不都是按照你的意思……”

        解说到了尾声：“千年之后若心念不灭，还能记得前生事，便可重入人间，去寻前生最爱的人。”

        “行为艺术，”安度说，“桥上路好走啊，你还下去！”

        语毕，她先行踏上石桥，学着投影的人物向孟婆影像鞠躬，作取碗饮汤状。

        这空间的音效变成悠远的人声解说：“为了来生再见今生最爱，可以不喝孟婆汤，那便须入忘川河，等上千年才能投胎。千年之中，你或许会看到桥上走过今生最爱的人，但是言语不能相通，你看得见她，她看不见你。”

        安度过了桥的一半，她外衣色浅，彩影笼罩，远远看去和游戏里赶去投生转世的路人投影成一，像一最普通的灵魂。

        陈沧环顾四周，颌首同意，“动作快点。”他叮嘱。

        安度往石上一拍，“那我们快走吧！”

        “我真是看不起你。”是简文姝轻蔑的声音。

        剩下的岔路没有什么吓人的项目，只是简单的水泥墙，安度打开手机手电筒，走到尽，随意照了照正打算离开。

        投影在地面的手和水纹急乱地晃动，像无数鬼魅撕扯陈沧的脚。

        解说低厚慢声：“喝孟婆汤，了前尘旧梦，断前因后果。”

        不知发到哪个开关，奈何桥上投影出游戏中的孟婆角色和过桥的路人，熙攘往来地排队领取一碗孟婆汤；桥下的地面本是平静的水，此时一双双手穿出，魂哭不绝。

        安度倏敛笑意，指尖顺着石纹路摸，轻：“都说三生石能照出前世今生，这要是真的就好了，我忘了很多事情……”

        梁鹤林低：“你要理解我，雷盛的评价决定我这次能不能升职。”

        她来回踱步打量，“快到出口了，还有哪里要查吗？这里还有两条很短的小路，我们分看看，在出口集合吧！”

        孟婆还在分发汤水，她再次回，陈沧仍旧没有走的意思，安度皱眉，“你怎么还杵着？”

        安度白他多此一举，“也没有哪个游客往河里。”

        她已然站在桥的另一端。

回对陈沧说：“酷玩的实际布景还可以。”

        “欸？陈沧你在干什么啊？”安度望见他的动作，疑惑地喊问。

        她背念传说：“三生石上旧魂，赏月风莫要论。惭愧故人远相访，此虽异长存。前后事茫茫，话姻缘恐断。吴越山川寻已遍，却回烟棹上瞿塘。”

        “生命永恒，真不朽，很美的因果轮回学说。”

        投影次第消失，光线趋于晦暗，安度后脑一疼，她痛自己手上的肉转移，速即压制。

        陈沧没有上桥，忽地下桥旁的地里。

        “不过游戏地图设计不合理，”她：“千辛万苦过了情人索，结果还不是要上奈何桥？谁也不记得谁。”

        解说继续：“你看见她走过一遍又一遍奈何桥，喝过一碗又一碗孟婆汤，又盼她不喝，又怕她受不得忘川河中千年煎熬之苦，受不得等待的寂寞。”

        陈沧还站在桥，安度冲他招手，“你愣在那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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