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腾着吆喝怒骂的溶烟，乍然溅的火星子，落到这父女二人的肉上，谁也感觉不到谁的痛，谁也不能会谁。

        嘉建清几乎快要控制不住扬起的手，恨不得，他真恨不得能好好教训这不知悔改的小畜生一次，哪怕只有一次，也好解了他这么多年积闷暗燃的恨怼。

，穿一棉绸质的白裙，领口松乱着，脖颈浮着一层过样的薄红，望着他，也不应话。那一双浅淡的眸子，把他从上到下地打量。

        她顿着，声音里染上哭腔，涩得咙都扯痛：“你自己愿意端这盘屎盆子，怪谁？啊？我问你怪谁？！”

        又倏地腾起，面容一冷，出恶兽的獠牙，低喝着：“说我就说我，你又在这拐着弯骂我表哥是什么意思？我和我表哥学出什么样又关你屁事？”

        故而再开口，很多积压的旧日情绪也一齐涌到嘴边：“你和你那表哥学出这不三不四样子，你以为是好？了不起是么？”

        老东西气得打结，抬起手指着嘉允的鼻子，后又放下，一脸闷色：“你没欺负人，把计许带到楼上去干嘛？勾勾搭搭，成何统？！”

        “好啊，去谁家不是去，被谁养不是养？你真当我离你了就活不成了是么？合着全世界就您一位有钱人？大舅既然能养我六年，那我还怕他将来不养我？”嘉允气得口起伏不匀，双手不自控地颤栗，声音好几次都哽住。

        他们就在这昏幽的夜色中，对峙抗立着。

        “你嘴巴给放干净点。”嘉建清低狠地斥她一声，“我让你来改改子，没想到你越改越不像样。”

        就当嘉建清以为她的戾横已经全然发完时，她又一次开口：“是我着你帮我们屁？是我着你娶我妈？是我着你把我生下来？对么？”

        嘉允忽地笑起来，月色下那副姣柔的面孔美得愈发张扬，她挑勾起角的发丝，散漫地答：“勾搭谁呀？我犯的上勾他那个小聋子？你可别说，你这大半夜的折返旧地，就是为了来教训我？”

        像一把冰刀，将人从剃刮到尾的锐利。

        她语气里暗暗掩着的讥嘲让人尤感不适，夜里起了一阵阴凉的风，刮过嘉建清被汗的后背，冷得脊背一僵，那种莫名的压迫感再一次卷席而来。

        “好！好啊！”他声音发着抖，连自己都无法察觉：“你要跟他学坏，行啊，去学吧。真有本事的话，出了事别再让我给你们屁。你不是从小跟你舅舅表哥好么？行！赶明儿回去了，再回你们顾家，你们顾家的女儿去。”

        然而这样凄伤悲厉的情绪嘉允是永远也察觉不到的，她被怒火淬红了眼，血里汩汩涌动着无端的躁郁，扯着嘴角哼一声，不疾不徐地仰起手，拭干发林里落的汗。

        蒲扇被她猛摇几下，肩角的发丝慌慌飞起，她这才冷笑着：“我欺负谁了？我又他妈欺负谁了？合着在您嘉总眼里，我这辈子都脱不掉坏胚子的罪名了是吧？”

        嘉允悠悠扬起眉，瞧着他那张气得铁青又怒目圆瞪的面孔，竟在这一瞬惊觉，嘉建清真的老了，他们成日明里暗里笑说的那句老东西，还真就成了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