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这种干干净净的人是要下地狱好好脏一脏的，但偏偏他还生得俊朗，红妆不想弄脏他，只想和他奔赴欢场，享尽极乐。

        那里有个人，站在漆黑幽暗的泥沼里，抬眼便是光。

        季寒初一直静静捣药，红妆看着看着，心腔里的东西渐渐快了些。

        *

        咚、咚、咚。

        屋子里堆了些药材，季寒初拿着石钵和石臼正在细细地捣弄草药，一旁书桌上除了几本厚重的医术还放着几个空的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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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妆从瓦往里看。

        她抬手，抚到自己的心口，那儿隔着肉，有颗东西在不知死活地动。

        第三门可能是五扇门里最清贫的了，第四第五门好歹有暗卫，第一门自己就干的杀人越货的勾当，人也不会少。谢离忧更是喜好奢华，不知的还以为他才是掌财权的门主。

        回去了，这辈子应该就不会再来中原。

        红妆找到他的屋子，坐到屋上，悄悄掀了瓦。

        别了。

        可是它不是她手里的蛊虫，它不受她的控制。

        没能和他睡一宿，老天都知她有多不甘。

        她安静地看了会儿，直起，目光停在虚无的天幕中，神情冷下去。

        红妆在烧鸡和季寒初中间犹豫了一下，选了季寒初。

        就像那天在他的眼里一样，他无力地捍卫自我，由着自己在黑暗诱惑下慢慢被吞噬，她嘲笑他，讥讽他，戏弄欺骗他，自以为游刃有余，却到此时才发现，原来光芒也在引、笼罩着她。

枢转到窗边，看着她影在夜色下起伏，轻哼一声，关上门前低声说了一句。

        人的心是荒草遍地，有朝一日春风一度，又生。

        她把眼睛睁开，细微的隙里有清淡的月光，她笑了笑，往后倒在月色里。

        那当然是趁此时，良宵值千金。

        月亮爬上来，照亮了她心里的荒原。

        别了。

        来到五扇门，没有人发现。

        红妆杀人很快，手起刀落，虽然比不上杀鸡，但也不遑多让。

        他换了衣裳，看着有些大，领子宽宽松松的，红妆从屋望下去，正好能看到他出的一截绝的锁骨。

        她和季寒初要永别了。

        别了。她轻轻开口，呢喃自语。

        别忘了你师姐怎么死的。

        回答她的是一声比一声有力的响动。

        她想着，等她杀了殷远崖和殷芳川，估计季家就会翻天覆地找她报仇，她和季寒初是再没可能好好说上一句话了。

        夜太宁静，偶有鸟兽啼鸣，便成为夜间唯一的躁动。

        唯独季寒初这里，来来往往就几个侍女、药童，瞧着可怜，一点也不像堂堂三公子。

        红妆抬起，借着微弱的月光看了看手中的佛珠，慢慢闭上眼。

        按这种速度，如果接下来两个比较顺利的话，大概再过几日她就要回南疆了。

        这男人很干净，坦又慈悲，既不伪善也不会滥发善心，上保留了悲天悯人的情怀，还沾了江湖人的习气，这份混杂对她是强大的引。

        红妆承认，她有些舍不得。

        喃喃：别了。

        男人在屋子里捣着草药，她坐在屋上看着月亮。

        红妆脚步停了一下，转过，看着那扇已紧闭的窗，脸上表情忽然玩味起来，她的角挑起，对那抹影说：没必要给我下蛊，放心吧，我忘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