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个？

        我妈土着脸把我拽上了车。坐上车的时候我的领口已经被扯至肩膀，卡在手臂上，像一口被人剪开嘴角的笑脸。

        当然！他要不陪我，我就甩了他。她拉高声音。

        等高中毕业时，我已经全然接受与试着淡忘我是个有爹妈生没爹妈养的孩子。为什么偏偏又把我接回家？十八年都错过了啊。

        她闻言从镜子里打量我，又转过来端详，嘴巴渐渐呶起来，你怎么看着比我小点。

        我翻了个白眼，没回答她，走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出来看到她在试我的口红。

        就那样。她还在挑挑拣拣，弄出碎碎的动静。

        我起来走去旁边沙发那歪着，有一搭没一搭的说：你跟你男朋友怎么样了？

        我至今都不明白。外婆外公从来不告诉我为什么他们抛弃我，就只复述我爸妈多么多么不容易，白手起家可是为什么沈萱不一样？我不懂，我真的不懂。

        我青春期中二的时候最常想的一个问题便是：为什么要把我生下来？

        他们对你百依百顺，你们自然吵不起来，而他们看我各种不顺眼，句句都是刺，没打架都算我蕙心兰质尊老爱幼了。

我爸呵斥，好好吃饭！

        他跟你一块儿去杭州吗？

        没事，你知世界上有多少个男人吗？想谈恋爱太容易了。

        我边想边哭，最后埋进被窝里低低啜泣，遽然听见门响，不用猜都知是沈萱这傻帽进来了。

        我胡乱在被子上抹了抹，掀眼瞪她：你什么时候才能学会敲门啊！声音嗡嗡的，一点气势也没有。

        我噎住。

        沈萱对我倒没敌意，也许是因为她没经历过失去，学不来居安思危。

        她又理所当然地夸夸其谈：而且我这么漂亮，有什么好捯饬的，要担心也是他担心，杭州美女多，帅哥肯定也多！这是能量守恒，这你都不懂吗姐。

        妈的，就他妈我吃不得。我一把撂了筷子跑上楼，我爸在我背后怒吼：惯得你！我妈好言相劝：好了好了

        我一怔。

        沈萱奇怪得看我一眼，他如果喜欢我，就不会喜欢别人，他如果不喜欢我，我再漂亮没用。

        外婆在边上抹着泪，我妈冷冰冰地站在门口，语气不善：你看看你外公，脚不便常年卧床，你外婆照顾你外公已经很辛苦了，你还要她养你到几岁！你懂事点啊，沈椿！

        我出受若惊的表情：哇你居然还会夸人！

        好多这是不是意味着类似季寅生这样的男人有很多？我咧嘴笑起来。

        沈萱果然熟视无睹，懒散地进来坐我梳妆台上东看西看，姐，你跟爸妈怎么老吵架。

        切。她又转回去，垂下打开我的抽屉，拿了一堆膏。

        她从镜子里睨我一眼，嘴巴抿成一线，张大的时候发出啵的一声，语稍雀跃，这支颜色好看诶，姐你送我吧。

        眉被剃得只剩眉，眼上了夸张的蓝色美瞳，肤色是晒黄的，不笑的时候两颊也是嘭嘭的，有些小雀斑，被涂出一圈。我顿时皱眉：你好好养养肤吧。

        呵呵。

        我笑，女权代表啊我们沈萱，那你得好好捯饬捯饬自己了，杭州美女好多，小心他见异思迁～

        35亿！！她瞪大眼睛，对着我竖起手掌。

        我把房门摔响，大字在床上，愈发觉得好笑，什么叫惯得我？他们有惯过我吗？十八岁之前连面都见不到几次还说惯？心情好了给我钱，心情差了给我脸，真真笑死人。

        我哭着喊，脸颊淋淋地像一块抹布，味让我窒息不已，那你为什么要把我送过来啊！是你不要我的啊！

        当时我吵着囔着不要回去，抱着外婆死也不撒手，我妈要带我回去。

        抽屉里有支新的，你拿吧。我有气无力地坐她后的床沿上，在镜中看她。

        她笑话我，姐你不会到现在还没谈过恋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