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孙相依一阵，裴花朝始终担忧唐老夫人旅途劳瘁，因问：“离饭时尚早，祖母可要小睡一会儿？”

        裴花朝低眉顺眼谛听唐老夫人言语，及至听到“进闯祸”，她迟疑半晌，抬轻声：“祖母，父亲当初行事固然欠缺考量，但……但六娘以为他并无错。”

        客店另一，魏妪走到门面，便有家丁奉上茶水。魏妪接过茶水咕嘟喝个见底，朝裴家祖孙所在的楼房呸了声。

        随着黑白两子挨个落在棋盘，她心神化入几上白纸墨线，心杂念愁闷涤而去，怀清明。

        “不日你便要出阁，从此成日对着市井，纵然得闲，未必有那雅致奕棋，爽趁此时下个痛快。”唐老夫人说完，翻向内，喃喃低叹：“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那旧纸在几案上摊开来，上纵横交错十九路笔直棋线，正是棋枰型制。

        唐老夫人听说，沉默半晌，只：“你爱奕棋便奕棋吧。”

        家丁附和，“魏妪说的是，不是我们崔家，她们祖孙还在京城苦哈哈织绢挣饭吃呢。”

自己长大的祖母，对亡父亦有孺慕之情，不忍他受数落。

        她由袋取出黑子，略为思忖，将指间棋子搁落墨线交错的某一点，再取白子。

        唐老夫人轻拍孙女纤手，良久：“不能为打老鼠伤了玉瓶。崔家挑中魏妪上京接送咱们，必定极重用她。这等家你固然无须降格亲近，亦不好结怨，否则她使起绊子，多少要叫你吃亏。”

        唐老夫人卧在床榻问：“六娘，你呢？可是又舍不得睡，要下棋？”

        发了一会儿呆，裴花朝将一摇，走到下轻手轻脚打开箱笼，取出一纸折叠旧纸，以及两只袋。

        唐老夫人点，裴花朝便铺床展被，服侍老人家歇息。

        当年她父亲和来京买卖的崔父一见如故，定下娃娃亲，不久父亲出事，崔父病亡，两家断了音讯，今年崔家才派人叙起婚约旧盟，接她至宝胜成亲。至今她对崔家底所知无多，魏妪那儿总是没口子夸耀，说崔家乃宝胜富家大贾，主母孟氏惜老怜贫，未婚夫崔陵年轻有为，但自家人夸自家人，究竟不能十分作准。

        裴花朝低下眼，不敢便答话。

        “死老太婆，端个屁架子，这世皇帝都不皇帝了，你皇亲国戚算什么？”

        魏妪把杯盏递还给家丁，：“我家去报信，你们看牢裴家祖孙，尤其那裴六娘，咱们崔家前程都在她上，要是走漏风声走脱人，仔细你们全家老小的。”

        “祖母对下人向来不假辞色，但旅途上，对魏妪提议再不以为然，也不言语，只如方才故意出疲态那般，变着法子不理睬。祖母这般忍耐，全是为了六娘。”

        “祖母？”

        其实各地风土人情不同，定有新奇，裴花朝这么以为，却只抱住唐老夫人手臂，轻轻倚偎老人家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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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花朝坐在床沿，心中茫然。

        唐老夫人叹：“凭是如何教养你以女红为务，以、为本，你终究是裴家的种，为棋废寝忘食。万幸你是女娘，不会像你父亲那般，进闯祸。”

        在那每边十九、交错出三百六十一个交叉点的天地中，她甩开礼法束缚、现世纷扰，任意浑洒奔驰……

        唐老夫人会意，：“魏妪让我们赏街景，当真可笑，宝胜这山坳海沿子，有什么可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