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高书文又要再一次换心，那现在倪景焕的那颗心，是不是就要被当成垃圾丢掉了？

        一重获自由，心便像脱了缰的野胡蹦乱，骆希继续给高书文按摩，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移开一些。

        举起的手停滞了一秒，骆希很快接上话，委屈：“刚才在酒店洗手间没留意到洗手台那有滩水，不小心摔了一跤，今天穿那靴底是的，一点儿都不防……”

        平日罚跪时没少见这模样，像被小火烧得粘稠的红糖浆包裹着厚脂，只是这时膝盖上还挂了几丝淡淡的血痕。

        高子默从走廊尽走来，两人视线在空中相碰，都看出对方眼中的有话要说。

        高书文眉眼放松，轻呵一声：“风险是有一点，但大不了，再换一颗心脏就好了。”

        “哪有你说的那么简单？那么大的手术呢，我可不想看到你受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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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骆希上传来她常用的香水气味，是温柔透明的桂花，像尝了糖的萤火虫，点亮了冬夜里沉沉的一潭死水。

        高书文放下的手移到骆希腻的大，轻拍了两下，像安抚小孩子一样：“供也没那么罕见，近在眼前的，不就有一个吗？”

        他缓缓开口：“你是不想看到我受苦，还是不舍得心脏受苦啊？”

        倚靠着床的高书文放下ipad，笑笑：“是不是罗医生说什么话吓到你了？我没什么事，不过是有几声咳嗽而已。”

        “罗医生刚说你不适合吃那种药。”她手指加了点力气按，嘟囔：“我也不想你冒险。”

        高书文阖上眼，若隐若现的花香使他心里平静了一些：“下次小心点，以后有孩子了，就不能总像现在这样迷迷糊糊的。”

        可两人连招呼都没打，错而过。

        骆希终于没忍住，猛地倒抽一口凉气。

        “没呢，就刮伤了一点点，等会我洗完澡药就好了。”她还是跪着，直起上，伸手按住高书文的太阳，缓缓打圈搓。

        高书文没回答她这一句，反手拍拍她的手背：“帮我按下太阳。”

        砰，砰，砰，砰。

        怕心声太明显，惹了高书文生疑。

        在那座白玉观音像前，骆希停下脚步。

        “嗯？”

        骆希探前子，耳后的发丝又散开，在高书文眼前轻晃，像深海里随波漂浮会困住细小游鱼的海草。

        “嘶――这时候你还有心情开玩笑，罗医生还说，现在供特别紧缺，哪有你说的那么容易，想换就换。”

        她语气正常，心率正常，声音是小鱼吐出的气泡干净利落地破开：“你在说什么啊？心脏不也是你的吗？当然是心疼你呀！”

        骆希狠咬住自己后槽牙，压下加速的心率。

        糖熬过了，散发焦苦味。

        砰砰砰砰砰砰……

        “只要钱能解决，那就不算是问题。”

        高书文松开手，重新闭眼：“哦，跟你开个玩笑而已。”

        就像他的肉，被毫不留情地抛进海里成了深渊海怪追咬的饵食。

        “可是……”骆希顿了顿，言又止。

        “你的膝盖怎么了？”

        “伤到骨了？”高书文斜瞥了一眼她泛红的膝盖。

        “罗医生让我过几天带你到医院个检查。”她脱下外套，坐到床畔握住高书文的手。

        闻言，骆希脱了拖鞋，从另一边上了床。

        掩上木门，骆希急忙走向床边，语气着急又懊恼：“早上出门我就说得穿多件衣吧，你偏不听！这下可好了，又感冒了。”

        高书文说得好轻松，就像家里的电灯泡坏了，下楼在五金店买一颗新的，换上去就完事。

        砰，砰，砰，砰。

        岩浆在火山口翻，最终还是没有发。

        男人的手消瘦了些许，指节布满树一样的沟壑痕纹。

        她听到了，深渊海怪浮出海面的声音。

        高书文睁开眼，倏地抬手掐住骆希的左手，拇指搭在脉搏下压，泛白的指腹下方，是心脏搏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