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琨将汤婆子放下，翻阅起来，像在认真批改公文。

        乞丐闻言怔怔地盯着，眼神黯然，很失魂落魄的样子，老者看着稽好笑，“我说你这臭乞丐，自己都三餐不饱，还惦记着大都督的美人儿，这不是痴人说梦，难怪只能当个臭乞丐。”

        桓琨，“无事就走到这里，顺便看你功课练得如何。”

        乞丐咯咯笑着，眼里却掠起锐利，似怒似笑，“我就是痴人说梦，宁愿当京城里一条野狗，也不要乡巴佬。”他何尝不想走，却听说桓猊最近专一个叫春姬的女人，知机会来了，无时无刻不想方设法带芸娣离开，直到此刻，见到富丽堂皇的车装饰，才知是他痴心妄想，如今他无权无势，凭什么和江左的王比拼。

        桓琨动作微微僵住，随后指尖拂落她鬓边的残叶，柔声：“有脏东西。”

        芸娣不敢打扰，站在一侧倒了盏热茶，郎君伸手来接，长指轻她的手，丝缕的冰凉，她暗自心惊。

        “都督边这么多女人，总不能专门一个，况且这趟周围这么多男人，要是叫哪家子弟看上，这不是惹麻烦。”

        乞丐抬起眼，看向那远行的队伍，眼神逐渐阴鸷却又坚定。

        老者听他声音还是个年轻人，举止也不似个普通乞儿，显然先前有过不一般的经历，当下就：“年轻人，建康城里只需有高门点缀，你若铁了心，不妨往北边去。”

        芸娣跟在桓猊边，她单独有一小帐子，但不与桓猊的挨着，不然太过明显，此外，面容也叫专门的手艺娘子改换过，穿着婢女才穿的青衫，在桓大都督边，她只是一个不打眼的小婢女，伺候茶水之事。

        桓猊与一群同僚谈事时，芸娣知趣避开，正准备回到自己帐子，却见里面站着一人，背向她，披着白狐裘，一只手捧汤婆子，一手正在案上翻阅她拿来的佛经。

        行人是位老者，看他可怜，好心：“能行在皇帝后的，还能有谁，自然是那桓大都督。”

是谁的牛车。”

        老者摇笑笑，“谁要你卖国贼了，北方多的是抗蛮族的落，十几年了却一盘散沙，倘若有谁把桓大都督都不成的事给弄成了，造福江左，闻名后世啊。”

        桓琨不觉眼帘微垂，呢喃问，“郎君？”随即角微抿，神色也越发淡了，芸娣以为他神不大好，心想是不是吵他烦心，不像往日般亲近依赖，这一回鲜少开口。

        桓琨敛目收神，笑说该走了，之后起打算出帐，却在出去前忽然停下来，芸娣也忙停下脚步，双目里充满了疑惑看他，桓琨俯眼目光凝落在她红的面颊上，忽然抬手抚来。

        芸娣走过去，落着眉，垂眼注视他手中的汤婆子，知晓他这阵子感染风寒，公务缠，眼下到了冬日越发不见好，芸娣心中关切，却又由于某种关隘，难以问出口，声音轻轻地问，“丞相怎么来了？”

        队伍下午到了猎场扎营整顿。

        如今的北方，除了洛阳附近一带，几乎全是氐族的势力，乞丐却冷冷拧眉，“作卖国贼，比野狗都不如！”

        桓琨抿着热茶，口吻浅淡，又问她这阵子在都督府过的如何，芸娣说都好，郎君待她都好。

        芸娣顿时心如鼓，仿若那夜的记忆又席卷上来，但眼下没了当时的镇定，她着实吓了一，下意识偏开脸，就这么让他的手落了空。

        乞丐喃喃，“桓都督，他，他不是爱那个春姬，这趟怎么没带她？”

        听到后的动静，桓琨转过来，他面容雪白似玉，隐隐有一丝苍白，显然还在病中，看见站在帐外踌躇的芸娣，双目满温和的笑意，“不认得我了？”

        芸娣知自己是随桓猊来冬狩，不干正经事，但还是鬼使神差拿来了这段时日以来的练字帖，仿佛知会给人看，而且有人会看，厚厚的一叠，她小心放在桓琨面前，“我子愚笨，哪里不好，丞相可别笑话我。”

        一时帐中静谧，二人不曾出声，仿佛之间有一层无形的阻隔，气氛正有些微妙，又听阿虎在帐外：“大郎已议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