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她想要逃，连同那夜山上的灯火都是假象，这一切他都看在眼里，但他不说，即使知她并非真心实意，他不曾责怪她。

        芸娣缓缓抬眼，跌入桓猊温柔热切的眼中，恍惚落了层冷汗，仿佛那些耻辱，羞愧，自卑都过去了。

        他嘲讽一笑，眼中却结满冰寒，声冷下来，“可她不是我妹妹。”

        这些日子，春姬在替他求佛拜神，她放下了，但愿有一日他也能走出迷障。

        “你说得对，过去的事已过去，没什么过不去的坎。”春姬笑笑，扔掉手中的红绸，任凭风走，仿佛释然了。

        他沉沉伏落在溪水旁，翻过肩，他面色苍白却异常英俊，发是绀青色的，似佛祖坠落了人间，他睁开眼，琥珀色的目光冷冷过来，瞬间她心底有了灼意。

        桓猊仿佛化为恶鬼，口吐丑陋恶毒之言，样子太过猖狂，眼中哪里有佛，芸娣听得心惊，更不敢细想，他将心中数十年不为人知的自卑和怯懦暴在她眼前意味着什么，桓猊却不容她后退，他眼中漆黑只落了她一人的影子，按住她后颈：“我将最羞耻的秘密告诉你，不怕你笑话，那么你呢？”

        “佛祖在上，你要说实话，我只要你心里一句实话。”

        芸娣心颤着，一回说了实话，“我不知。”

        芸娣：“杀生、偷盗、邪淫、妄语、饮酒。”

        芸娣无意看到红绸上一个名字，叫薛景仰。

        接着，桓猊低声解了她的疑惑，“我那位妹妹，跟春姬一样是私生女，薛景仰对春姬疼惜，我却要杀她。哥哥要杀妹妹，”

        “阿母并没有对阿耶不忠。”

        芸娣有些走了神，这时才发现她写了桓猊二字，说是无意，可真是无意么，芸娣也不纠结，既然写了，就直接这样了。

        那是第一次见他。

        “桓家容不得这个孽障。”

，见寺庙中的花树开了，挂满许愿绸，和春姬一儿写下来挂上，芸娣特地把字写小一些，现在她字迹还不大好看，怕写大了叫人看见笑话，又怕叫男人发现回取下来，笑话她，想着想着。

        他心底冒出一个小小的声音。

        “待阿母好了半辈子的阿耶也容不得。”

        她这句话落了地，桓猊眉心微微抖动一下，一无力的挫败感随之而来，甚至他听到了那种心碎的细微动静，她不知，她不知，脑海里，心里满是这句话，反反复复，一杀意掠卷生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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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桓猊站在远，微仰看佛祖高大的金，见她来了，也未曾移开眼睛，但显然没有为昨晚的事置气，已经同她说起话，“你可知佛门有哪五戒？”

        原本就觉得今日的他，和往常有些不大一样，眼下一听，芸娣心中一惊，却见桓猊垂了眼帘，乌黑的眼瞳里有无数种情绪翻，喃喃：“像薛景仰一样，我也曾有过一个妹妹。”

        不问过去，只求往后。

        “我是在为桓家，为阿耶除去祸害，先祖的牌位上不能被这个孽障玷污。”

        那时她几乎无动于衷，可现在，芸娣心里迷茫越发烈，不禁想，或许她无需不奉承，甚至违拗，他也不杀她，或许从始至终，只是她虚惊一场。

        桓猊俯，鼻梁轻贴住她发汗的额心，天青色的光线拂进寂静的佛殿地面，他发呈绀青色，眼里有琥珀，又有了凡人的脆弱与虔诚。

        那狭眼垂落，俯视人间的佛祖金坐在高台之上。

        几乎无措地，芸娣脑海中掠过一幕。

        桓猊低眉，自嘲笑笑，“日后我到阎王菩萨面前，告我最多的当是杀人。”

        但几乎瞬间，被他心里那只大手狠狠拂开，桓猊双手捧着芸娣的脸颊，声音哑了哑，再度开口时越发柔和，“往后呢。”

        二人先后攀梯子挂上去，轮到春姬时，一阵风来，红绸掉在地上，芸娣帮替她拾起来，春姬却说算了，她眼中有一丝怅然，“再挂一次结果也是一样，佛祖不愿收下我的祷告。”

        她直面听到自己砰的心声，耳也被震得砰砰直响，不由心了一下，“有的，会有往后的。”

        只要她肯说他想要听的话，就有理由不杀她。

        这样一双眼睛，什么都知。

        芸娣由呆转惊，不是惊讶桓家还有一位三娘子，早前丞相生辰宴上，桓三娘子与谢六郎定了婚约，建康城人人皆知，令她诧异的是桓猊的口吻，他口中的妹妹似乎不是这位三娘子，而是另有其人。

        “总有一日，我会捉住她，斩杀在阿耶灵位前。”

        芸娣看向前方宽阔神圣的佛殿，殿中央的佛祖垂眼微笑，眼前恍惚掠过另一双狭长幽冷的眼睛，“佛祖能舍割肉，喂鹰成佛，姐姐心中本就有善，佛祖也能渡得了你，过去的事已经过去，姐姐当往前看，惜取眼前人。”

        芸娣回后院时，卫典丹却请她去佛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