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玑不说话，却慢慢出佩剑。

        “我要活。”他哑声说。

        刘镇邪听完了他说的每个字，拳紧攥住泥底下的沙粒，切齿颤抖，“谢郎君不杀之恩。”

        他一惊，尚未回神，脖子上的长剑猛地往下一压，压得他弯腰折跪下去。

        剑尖上的冷光掠过地面，刘镇邪暗自住手掌，掩住袖口一截待出的刃柄。

        谢玑面无表情：“明日凌晨，倘若你能活着走到建康城，此后我不杀你。”

        这样被埋着，像是歪斜竖立的稻草人。

        但就这么杀了，怎么能心之恨。

        倏地，脖子上忽然抵上一柄长剑。

        手上传来剧痛，连带臂膀轻轻抖动，刘镇邪面色苍白，目光从掌心的冷箭，慢慢抬上去，最终定向居高临下的谢玑。

        “但你所到之，便如蝼蚁，谁人都可唾骂你，轻贱你，终其一生你不得受重用，只是一个贱民。”

        刘镇邪右剧痛，却弯折下来，接着，谢玑招来家仆，将他被扔到一个土坑，被埋住脖子以下的位。

        他刚痊愈那会出门，背地里有几个公子哥骑追着他，笑：“谢家簪缨不替，却出了个跛子，天下奇闻，叫人好笑啊。”

        他要的不多。

        用仇人的血一点点填平这六年所受的嘲笑，父兄隐忍又失望的叹息，他原本光明通畅的人生。

        架在颈上的剑骤然抽回去，紧接着，一柄沾血冷箭贴上他的右刺穿，一钻心的痛楚袭来。

        他一直在此等待，并

        刘镇邪倏地睁开眼，手掌如爪朝他咙扣去，不料对方早有防备，峥的一下出冷箭，先一步刺穿他整个手掌，声音冷漠无情，“再动一下，找死。”

        走出林子后，前方停着一辆牛车，谢玑仿佛早已知晓，抱剑站在车厢外行了礼，“丞相。”

        一众家仆五六来个，纷纷低退出这片林中空地。

玑骑到他跟前，眼扫过在场的家仆，声音冷若冰霜，“退下。”

        谢玑下了，他腰间提剑负箭，窄袖劲服，玉簪高束乌发，双眉往上飞挑，不怒而自有杀气。

        一债还一债这话没错，当初怎么对他，现在都要还回来。

        谢玑报了仇不拖泥带水，早已带家仆离去。

        “扔掉。”谢玑薄轻吐，用剑抵着他命脉，“给你两个选择，要么痛快地死，要么活下去。”

        就像当初他一样，被尸沉沉压着，上的鲜血溅落了雪地，周围充满冷酷邪恶的杀意。

        他是个跛子。

        刘镇邪早扔掉了匕首，抵着野草生长的泥地，仿佛生来就这么弯折苟活，他知谢玑所说的活会付出比死还大的代价，不由拳紧握。

        他因此受打击，不愿出门，躲在自己的小院子日夜练剑，手掌磨满厚茧，拼命敛财，只为此刻手刃仇人。

        平日里走路若慢些，其实也看不出来。

        谢玑走了五步路，慢吞吞走到昏迷的刘镇邪面前，俯探他鼻尖呼。

        “我认得这箭，当初用它掷在你上，郎君留到今日，可见仍对我恨意滔天。”他按住血的手掌，伏在地上，以最卑微哀求的姿态恳求，“一债还一债，今日郎君要我的命，拿去便是，只求别牵连我家人，他们是无辜的。”

        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掌掠开车帘，出一张玉面，正是桓琨。

        然而他的颤抖，他的耻辱，本无人在意了。

        但唯独有一致命缺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