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娣心中一动，却最终摇，低眉：“能伺候都督，是我的福气，要离开或许要等到三年后，偿还了阿兄抚养我的恩情。”

        她来竹林一事，下人看见了瞒不住，不如从实交代，芸娣亦是明白这层，当下点点。

        这句话问在她心坎上，芸娣不想欺瞒他，甚至要将答案脱口而出，但一巨大的悲怆把她拉回来，相依为命六年的阿兄可以利用她，世间没什么可以不利用的，芸娣终是有些失望了，低声说是。

        “她现在刚伤了神，此时不愿同人讲什么，旁的不必多，只需多看着她，别出了差错。”桓琨回想起她见到刘镇邪的那一幕，现在想想他心里还有点酸。

她脸上，“若是我阿兄不放你走，我可以帮你。”

        桓琨声音温和从容，不疾不慢，却温而有力地传递他话中的情感，“不是顾影自怜，是自尊自爱，好好善待自己，才是真正关切你之人最大的藉。”

        这两个要求对她，足够了。

        眼下她还骗了他。

        “这恩情一定要报，三年，一天都不能少？”

        桓琨嫣红薄翘的角微动，言又止，何尝不想让她唤一声阿兄，但渐渐抿直了角，淡声，“时辰不早了，我想阿兄已办完事，倘若待会他问起，你如实说便是。”

        桓琨不由沉沉阖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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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芸娣垂不语，好似落泪，倒叫他失了心神，桓琨难得有一回无措，“可是我这话说错什么，叫你伤感了，是我的错，你莫要垂泪。”

        芸娣抬起眼来，怎么也不肯，“丞相日理万机，怎肯因为我耽搁了事，此事是万万不行的。”

        细碎的竹影拂曳之下，小娘子双目动，鬓边碎发转着一种奇异的绀青色，她面上颜色淡，却正正撞进他眼中，桓琨不禁拾了帕子往她眼下轻，“下回莫要掉这么多眼泪，你父母若在会心疼。”他也会心疼，只是这话不能说出口。

        只要她别离开他视线一步，只要别动心。

        二人恩断义绝，再不可能以兄妹相称，她以这种狠心决裂的方式，来斩断日后纠缠的可能。

        可他毕竟不是自己真正的阿兄。

        他可以对谁都能狠下心，唯独对这个小娘子，跟他从一个娘胎里出来的女娃娃，当初那么小那么，躺在襁褓里对他笑。

        桓琨：“扔大街上，有人会来寻他。”

        这厢，卫典丹将兄妹二人在屋中的谈话尽数呈报上去，一字不落，包括芸娣起初想要离开都督府，又答应刘镇邪留下来三年，桓猊脸色慢慢沉下去，卫典丹是个机灵的，一边倒茶，一边说，“小娘子从屋里离开后，就去了竹林，哭了好一会儿，是不想叫人瞧见，仆人们也没敢挨近。”

        芸娣知他对陆三娘子当亲生妹妹，眼下尤能会这种情绪，也不由心，也愈发愧疚，只是话一说出口，没有再收回的理，她柔声：“丞相若有心事，也可来寻我，只要您不嫌弃。”

        “用三年换得心中一个自在坦，值得，”桓琨掩住眼中低落，那满心的期待雀跃也沉寂了，却又很快弯起角，“家里人的事，我没法帮你出主意，但大约世间真正的情和念，不会叫你伤心落泪。”

        “见到你，好似见到陆三娘子，我心中有愧，将你当成了她，也是有安抚自己的心绪。”

        又见阿虎神色低迷，着笑：“好了，聚散有时，散了这一会，往后有的是团聚机会，过些日子就是重阳，你仔细盯着些。”

        二人在竹林里分别，桓琨坐在牛车里，回府的路上，阿虎：“刘镇邪怎么置？”

        她心里止不住悄悄地想，倘若阿兄也这般好，该有多好。

        芸娣连忙摇，“从未有人对我说过这些话，就连阿兄也不曾，”她眼眶里盈满了泪儿，抬臂了下，微笑着眼睛弯弯，“丞相好似我父母亲，替他们在看着我，我落泪不是难过，是高兴，往后不自怜当自尊。丞相今日之言，我记在心中，一日都不会忘。”

        桓猊听完没表示什么，但独自走出书房，没让卫典丹跟着。

        芸娣没料到他会这么，尤其心疼二字落入耳中，她微微一怔，抬眼悄悄觑他，却见他神色如初，目中出淡淡的关切。

        “真正将你放在心中之人，也自当尊重你心中之愿，倘若有为难，利用，算计种种，这不是真正将你放在心上，但你自己可以。”

        她哭一哭，他心立了，她说不想离开，也罢也罢，这些年她遭了这么多苦，在泥水里翻挣扎，可有一次是随心所，都听她的，她不回家，那就不回家，他悄悄过来寻她，看她一眼便是。

        阿虎顿了顿，“郎君是觉得三娘子另有别的计划？”

        “倘若日后有事，让月娘拿玉佩过来，她行事谨慎，不会有人察觉，”桓琨，“我若收到，在此等你，你只需跟着月娘过来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