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明月山庄赶到上阳，中途经过秦州。

        从此一去，他不会再回到她边。

        河滩上很热闹，停着许多烟船船，女们坐在船尾，都是一齐的打扮，细细的眉，油光发亮的乌发，脸上敷着白粉，打扮得花枝招展。

        意识到这点，芙珠呼急促，难受得揪住口，一封得皱巴巴的和离书从手里掉落。

        她也一样。

        长柳看在眼里，百感交集，甚至分辨不出是怒还是失望，他只是替大人感到惋惜。

        芙珠坐在船舱里，望着这一幕，却不感到温馨，反而作为旁观人，看到了他们上弥漫着一阴暗。

        芙珠从出生起，命就不由自己主，她弱无力，害怕也抗拒强权，只能下意识依靠别人，从前是李琢，现在是裴驹。

        长柳据多年的经验，下意识想到刺客，抓着剑柄，小心翼翼挨上前，打开门板时骤然刀。

        望着地上的信，芙珠突然惊醒了。

        崔安凤变得无比兴奋，蹲在岸边，抓起一条活蹦乱的活鱼，手上淋淋的，“拿着炖了，去把人抓来。”

        就像他所期盼的那样。

        乍然看清楚门外之人，长柳怔住。

        她要去上阳。

        诡异的是，外面那人迟迟不肯说话。

        荣卿知主公在说谁，连夜派下出动，费尽了一番功夫才摸进明月山庄，但到最后，也没办成这差事，因为人早就走了。

        消息传到崔安凤耳中，他并不着急，也猜到了人会去哪里。

        她不想再会大冬天里，两个人紧紧靠着都不起来的四肢手脚。

        船开前，停靠在镇上一码。

        长柳动作很快，第二天准备好船。

        他们再也回不去了。

        不长柳问什么，芙珠都没再表态，整个人像呆住，似乎没回过神。她是个哑巴，习惯了沉默接受，沉默活着，要她突然出选择，一时半会不到。

        “还是去瀛洲？”

        没有崔安凤的打搅，有足够的钱财，她会一辈子生活无忧。

        ……

        她会去找裴驹。

        就见芙珠赶在船开前跑来，气吁吁的，忘记拿纸笔了，啊啊的声音嘶哑，着急说不了话，索当着长柳的面撕碎和离书。

        长柳沉默了下，眼睛渐红，委婉：“大人说过，留在明月山庄，还是去瀛洲，都由公主选择。”

        长柳狠狠压下心思，“不如去瀛洲，大人喜欢那里，公主去了也会喜欢。”

        也是她一直梦寐以求的。

        原来她一直着这封信很久很久，甚至连自己都忘了。

        女两个小孩玩耍回来，看到船儿在动，知老母在生意，哥哥拉着妹妹的小手躲到摇摇坠的棚子里，小手小脚地缩着。

        可是不能回到过去，她的前路在哪里？

在纸上写――他还会回来吗？

        所爱之人不能坚定选择自己，该是何等失落，大人却在生死面前，还想着替公主打点后路。

        他不会回来了。

        明月山庄乃是一地形狭特之，谷内机关重重，常年迷雾缭绕，常人难以进入，芙珠一躲就是半个月，期限都到了，裴驹仍没有出现在秦州，显然她不想替他办差。

        从一开始，他就猜到了，想到这些天她被步步紧着，内心煎熬忐忑，人还不能说话，把这些心事吞回进五脏六腑，又多了一个秘密。

        找裴驹。

        芙珠从他的沉默中知答案，心里冷透了。

        船快开了，长柳打点好一切后，回到船舱休息，突然有人急促敲响门板，急切想要进来。

        崔安凤躺在水榭里，抓着大把饲料往湖面上撒，成群的鲤鱼凑过来，吃得肚子翻天，有几条撑死了，崔安凤却毫不在意，他不像裴驹这类儒雅文人好赏花鸟这一口，饮了点酒，心不在焉问起，“那边如何了？”

        荣卿知说的是谁，“按照主公的吩咐，提点过公主，只是似乎被裴驹知晓，在这之后不久，裴驹借着上阳兵变为由，独自赶去，将公主撇在明月山庄。”

        从到尾，他只是她生命里的过客。

        一瞬间，她脑子里有儿被轻轻拨动了下，彻底想通了。

        芙珠望着波澜的江水，明明该高兴的，从此人生进入新的篇章，但她心里突然被一只小手揪住，难过得不能呼。

        客人来了，女扭着腰肢陪他进去烧烟，不一会儿，小船来回晃动起来，发出男女急促的声响。

        芙珠满大汗，双目明亮，也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坚定过。

        夜晚，荣卿禀报监工情况。

        千里之外，秦州。

        崔安凤脸上没有惊讶。

        藏溜的鱼儿总会掉到他手里。

        “公主想要留在明月山庄？”

        烟尘都随着撕碎的纸片，漫天飞扬了起来。

        裴驹喜欢瀛洲，她就乖乖听话，去他生活过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