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起床晚上八点收工，草草吃点干饭咸萝卜，晚上就跑到老远的工地上给人和水泥，凌晨又走一个小时回住的地方。

        这里的天气，他们又住在底下，天气入秋后宋就老感觉自己的膝盖疼，刚开始还能忍，后来忍不得去才去开了点土偏方，每天省着用，就怕用完了，那膝盖上就全是黄色黑色的药酒味，但夜里还是疼。

        红英打电话一问他怎么样，他就跟过年放鞭炮似的面目红光声音洪亮的回她，“这里特别好。有肉吃还有钱赚，等我过年回来给你们带牛肉回来吃。到时候别吃撑了使劲打嗝啊。”

        红英一听就咯咯笑了，说了他几句挂了电话便开始期盼着过年，还提前剪了几幅窗花。

        宋两个月后死于煤矿塌方的意外。

        被煤土活活埋死的时候，李四刚正站在一旁，目瞪口呆的望着，他本可以救他的，可是他突然想到矿上死了人会发一笔不菲的抚恤金，而他欠着一大笔赌债正愁找不到钱还，于是他呆呆的望着，子僵。

        黑色的土埋进他的眼睛，埋进他的鼻孔里，宋绝望的看着李四刚，也明白他不愿以冒险去救他的想法，只是想到他卧病在床的妻子和乖巧的宋轻轻，又奋力的攀爬着，手指在石块上磨出了血，脸上全是黑色的沙和红色的血。

        一次又一次摔倒后，他只能用尽了力气朝外面说。

        “李四刚！我枕里还藏着三千块钱！麻烦你帮我寄回家去！”

        沙土最后埋掉了他的声音和不甘。

        李四刚没有把那三千块寄回家，他拿了上面发给宋的抚恤金，谎称帮他带回家，实际上却拿着这笔钱和那三千块再也没有回到春望镇。

        红英还在等宋的电话。

        宋轻轻也每天放学就在院子门口蹲着，看着那条他离开的小路，着糖，等着宋回家。

        人不怕穷，就怕苦啊。

        宋已经很久没给她打电话了。每个月的十五号宋都会给她打一个，那时候长途漫游贵，一个月只能打一次，可宋已经两个月没打电话了，打过去也是没人接。

        红英便总能梦见宋跟她说救他，还时不时的梦见宋埋在土里窒息而亡的场面，吓得她从噩梦里惊醒。

        没有钱，婆婆也不愿来照顾她们母女了，便走了。红英只好自己下床，忍着痛给宋轻轻饭穿衣。她预感宋已经发生了不测，悲伤绝的心境下加重了病症，没有办法，只好给在A市城里的妹妹春艳打个电话，求她收养宋轻轻。

        春艳立回绝了，她自己养着个儿子，还要养一个傻子，这种划不来的事她吃饱了撑的揽着。

        红英又求她，“艳子，我感觉我快不行了，你把轻轻养着，等我死了，你就把我家的地和房子卖了，就当轻轻的赡养费好不好。你把养她到十八岁，你就把她嫁出去，你就什么都不用了。”

        春艳还是回绝了，嫌麻烦，还让她别再打电话来了。

        红英无奈的在夜里哭，有时便压不住声，便引来小床上宋轻轻的疑惑，宋轻轻问她怎么了，红英看着乖巧的女儿，只好偷偷的抹泪，跟她说，“没事，妈妈就是想爸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