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清愣了一下：“我？”

        那姑娘捂着腹一瘸一拐地走到她边，粘稠如汤的血往下滴。

        两人形僵。

        “阿姐？”她歪着脑袋。

        素华不觉得遗憾：“果然吗……不过留下未必是好的选择呢。”

        “我记得我曾发誓屠尽天下妖鬼，但那时是什么光景？我想不起来了。”

        妖鬼，怪，术法，那都不复存在。

求是您不能再踏上我的疆土。”

        陆长安没有说下去，但端清已经懂了他的意思，其实就算陆长安不说，他也会留下，“不如为清缴妖鬼献一份力罢。”

        素华也不能撑太久，因果已定，这天下没有她的容之所，她本该离场，现在已是强弩之末。

        素华依旧是一红衣，端清看着她，她的脸变幻莫测，是少女，是老妪，是众生万物，衣摆映出的城市兴起又毁灭，瞬息万变，形入怪之间，如水消失于水中。

        “没事了。”素华俯，土地深传来了震耳聋的啸叫，林海沸腾，声振林樾，延伸到极远反倒沾上了几丝苍凉。

        通往蓬莱的裂隙并没有维持太久，在它轰然坍塌的那一瞬，不曾进入的怪血染长空，奔腾的火烟肆意扩散，惨叫与欢呼交织，是前所未有的屠杀也是绝无仅有的荣耀与辉煌。端清看向陆长安，他成长衰老又新生，命数传递，因果纠缠，他终于明白自己的未来。

        “那倒没有，早晚都是你们的东西，我也留不住，不如还给你们，也好聚好散。”

        陆长安想到不死药还在素华手中，胜利的喜悦也被冲淡。他分明知两人已经没有什么交谈的必要，可他还是不死心：“那么，不死药……”

        “我会答应王……”

        “那么，再见。”

        素华也无所谓：“随意，就算你拿走了天下所有人的命数，也活不到见着不死药的那天。”她微微停顿，“还不如积点德。”

        素华转离去，狰与鲛人紧随其后，浩浩的怪绕着山路着屠杀义无反顾。

        “那走不掉的妖鬼命数可都是我的。”

        素华无所谓地挥挥手：“我放在了‘未来’，说不定你多活几年就能看见了呢。”

        “狰。”

        陆长安脸色变了，没有不死药便看不到未来，若看到了要不死药也无用，素华真是……打了一手好算盘。

        陆长安：“端清，还有妖鬼残伺机而动，你若助我，盛世可待。”

        陆长安：“最好再也不见。”

        山野鬼从藏之走出，游灵飘在空中，很慢但坚定地朝着蓬莱的方向走去，沿途是是血与火屠杀，一路死伤无数。幸存者踩着尸，踏过火焰往前走去。

        “你想要的什么荣华富贵都有。你想东瑞忍受了这么多年的鬼患，眼下胜利在望……”

        陆长安起：“往后若见妖鬼，格杀勿论。”

        端清辅佐陆长安肃清余孽，成果斐然，司若尘如日中天却急勇退。端清因功高震主被斩于下时还是想起了素华和司若尘，他们的音容笑貌化作一粒微尘漂泊不定，他曾以为自己是特别的那个，其实连微尘也不如，就算没有端清，也会有端浊什么的人站出来，素华和陆长安选择的不是他的能力而是他的愚蠢，前者倒是伸手挽留，但对陆长安来说，用完即扔的消耗品有得是，他也不过是其中一位。

        这是人的时代啊。

        “你早想到了？”

        司若尘瞥了素华一眼：“已经没有轮回司了。”

        “一点小小的陷阱，您不会介意的吧，西王母大人？”司若尘走到陆长安旁。

        不过王位也不持久，这些东西都将带着它们的不可一世沉埋于地下。

        “好。”

        “我尽量，”素华耸肩，“你以为你能在王座上待多久？”

        陆长安接着：“您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往后天下妖鬼死绝，再无术法，人的足迹将遍布大江南北，还望您在蓬莱过得愉快。”

        他是在什么时候有过这样的想法吗？是鬼患？鬼患又是从何而来？问题的答案淹没在了纷杂的过往之中，但现在，有一条能摆脱过去并且更为光辉的路，他毫不犹豫地出了选择。

        素华不置可否。

        这字刚一出口，四周瘴气解数散去，山还是那山，水还是那水。

        “是么，”素华看向端清，“要不要和我一起去蓬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