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棠不满地瞪着这个面目可憎的小胖子,六岁的小姑娘已经摆脱了婴儿
,长得清秀文气,有足够资本把三岁的肉团子看作一个胖子。
她嘴角微微抿了一下,不是要哭泣的扁嘴,而是一种更微妙的,冷冰冰的弧度。
于是那交谈的声音就忽然低下去了,甘棠眨巴着眼看着雪白的墙
,浅琥珀色的眼里带了一层朦胧的雾,又被她压了回去。
可才不过半天功夫,她又把照片从垃圾桶里捡出来,捡着爸妈的
分拼了回去,属于甘瑅的
分被她踩上两脚,丢回垃圾桶。
上下离心,出事总是难免的。
甘瑅凶巴巴的挥舞小拳
,“我没有姐姐……你才不是我姐。”
甘棠手一哆嗦,差一点按下挂断,只是用不着她挂断,话筒里也很快化成忙音。
她因这陌生对孙亦栀一时亲近不起来。
矿上出事了。
她被外公外婆带回北国小城,听他们说,妈妈办完离婚手续就会回来。
妈妈没有回来。
这愿望凝结着一个孩子最诚挚,也最纯粹的恨意。
这一年的甘棠六岁,其实已经对孙亦栀的模样也记不太清了,女人脸上多了风霜,还带着要昏厥过去的激动,这张脸上柔和得快要溢出来的母爱,曾经是她渴慕的,可现在分明多了一层陌生。
便在此时,甘华德的声音忽然响在一旁,“甘瑅又
了,你还在聊什么,快过来弄下。”
“我早对她死心了,我就是心疼棠棠这小丫
,她妈宁可养旁人的孽种也不来见见自己的亲女儿,你说说这叫什么事。”外婆说着说着就开始抹眼泪,“我就想趁着

朗多拉扯她几年,能让她无忧无虑长大最好,你不知
,才把她接回来那会儿她胳膊才这么一点儿细,见人都不敢打招呼,半夜爬起来上厕所找不到路了,就蹲墙角跟猫儿似的哭,我看着心里就难受。”
也是生日的这天,甘棠罕见接到来自父母的电话,孙亦栀话说到一半就哭了,“妈想你,可你爸这边实在离不开人,你理解妈一下……”
孙亦栀蹲下
一把搂住甘棠,“棠棠,是妈妈啊,妈妈好想你,你想不想妈妈啊?”
甘棠看着被寄回来的照片上一家三口温馨和睦的样子就觉得刺眼,她把照片撕碎丢进垃圾桶。
要是甘瑅死掉就好了。
入眼的是一
鹅黄色的小帽子,帽檐一掀开,是个粉妆玉砌的小娃娃。
而孙亦栀又得了一重婚姻的保障,安心当起了丈夫背后的女人,对甘瑅视如己出,对甘棠心里亏欠,但也只是亏欠罢了。毕竟这个女儿见证她最难堪的岁月,而这个儿子却换来婚姻的表面美满。孙亦栀的感
只在言辞上,骨子里却是一个再现实不过的女人。
“就当没生过这个女儿吧,她自己要犯贱,你还能怎么办,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孙亦栀惊怒交加的责骂,跟甘瑅的哭声混合在一起,一时间整个房间热闹无比,就连邻居都跑过来看热闹。
甘棠迟疑的伸出小手,摸向妈妈眼角带泪的脸。
“这是我妈!”
时间就这么一晃又过了一年。
可惜甘瑅没能如愿死掉,他活得好好的,被养得白白胖胖,人生不知
有多惬意。
懂懂,见到外公外婆时还
高兴。父亲早就不属于这个家,外公外婆是这世界上除了亲妈之外离她最近的人了。
“甘瑅”,甘棠心里默念着这个陌生的名字,她的弟弟,抢走爸爸妈妈的人。
孙亦栀极温柔地拉过甘瑅,柔声
,“小瑅过来,这是你姐,叫姐姐。”
甘华德自从抱回来甘瑅,自我感觉儿女双全,已经是个不折不扣的人生赢家,对孙亦栀态度也好了些。
甘瑅难以置信地瞪着她,哇的一声,哭了。
甘棠五岁生日的时候,外公外婆难得争吵了一回。
只是,才落在脸上,平地里伸出一只藕节子似的臂膀,一把打开她的手。
甘棠无声地
起拳,对着甘瑅的脸就是一拳
。
这事跟甘华德说有关也有关,自打他大张旗鼓搞了一个儿子回来,几个手底下的小
目多多少少对此有点芥
,有的担心自己被绿,有的替死人心寒,私底下总免不了阴奉阳违。
外公一把捂住她的嘴,“你小点声,棠棠还在呢。”
自听筒的远
,响起一声高过一声的哭声,依稀夹杂着一声稚
的“妈妈”。
她等啊等,一晃半年就过去了,一晃又一整年过去了。
五岁的甘棠把话筒放好,默默许下了人生第一个生日愿望。
为责任人之一的甘华德被免职,更要面临赔偿和牢狱之灾。孙亦栀忙着上下打点,家底挥霍一空,就连房子都变卖了,她只好抱着甘瑅灰溜溜地踏上火车,回了父母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