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当怪物。

        “阉了他！”

        有时候，他的眼神就像打量一件物品，她有没有通过他的考验。也许她到现在还在顾先生的试用期里吧，这世界上什么资源都稀缺，唯有年轻漂亮的姑娘满地都是。

        他知她噩梦了。

        怪物才不会为了这种小事哭。

        顾先生只是她的金主。

        “这是我母亲。”

        她伸手碰了一下床的镜灯，漆黑的镜面倏然亮起一点猩红：凌晨四点三十五分。

        他一定醒着。

        虚空中有人呼唤她的名字，声音低沉，语气严厉，伴随着惊雷而下。

        朱砂下意识想说点什么缓和气氛，但又怕一开口顾偕不理她，气氛会变得更加尴尬。幸好前夜没睡好，她刚靠在车窗上没几分钟便陷入了深眠。

        这时，一只枯爪破土而出，猝然抓住她的脚踝，锋利指尖猛地刺进她的肉。

        醒来时，手表上显示着下午两点，出门时刚过十二点，开了两小时的车？不，是她睡了两小时，不知顾先生在这里停了多久。

        朱砂在心中默念着数字，紧紧咬住牙关，生怕出咙里的一点声音。

        顾偕的呼十分平稳，但朱砂知他醒了。

        他只会远远地、冷漠地审度她的一举一动。

        顾偕开车不听音乐不听广播，他本人不说话，存在感还特别强，全世界最让人煎熬的地方不是产房而是顾先生的副驾驶。

        她抬手抹去眼泪，深深憋住一口气，试图用这种近乎自的方式止住眼泪。黑暗中，颈肩因用力绷紧而显现出一骨感的轮廓，猩红的眼底映着雪亮的清光。

        她甚至恶毒地想，如果刚刚尖叫着醒来，没有给他装睡的机会，那么现在顾先生会不会她牢牢抱在怀里，低声说，没事了，只是梦。

        风声如涨的海水般渐渐涌上窗外，细微的啜泣如同雨滴落入大海，转瞬消失了。

        “顾先生？”

        “你是我的。”

        “顾先生？”

        翌日下午，朱砂在顾偕的副驾驶上辗转醒来。

        心脏快要出咙，脚踝似乎还隐隐作痛，冷汗浸了睡衣，温的被窝也因梦中的心悸而热得难以忍受。

        睫被泪水打，眼前一片模糊，一直数到了九百三十六，顾偕的呼也没有半分变化。也许他的世界里没有“噩梦醒来后需要安”这个概念，。

        朱砂抱着顾偕的风衣踩着杂草顺着台阶向上走，她故意发出了响亮的脚步声，顾偕一动不动，只有黑色衣角随风舞动。

        一、二、三……一百、一百零一、一百零二……

        他不会。

        少女持刀的双手止不住颤抖，一遍又一遍徒劳地转，可每一次都无法追上顾偕化为黑烟的速度，她在暴雨中绝望地呼唤：

        后半夜矫情了一会儿在眼泪中再次睡去，顾偕没叫她早起，一觉睡到快中午才吃了早餐，然后坐上了顾偕的车一路奔向城外。

        顾偕没穿睡衣，被子夹在胳膊下，出结实的背肌肉，陈旧伤痕难以计数，最狰狞的一刀疤足足有二十多厘米，两侧潦草的合痕迹让这疤像一条蛰伏在背的丑陋蜈蚣，她甚至能想象到那一刀砍下时，开肉绽的剧痛。

        朱砂猛然睁眼！

        “阉了他。”

        “顾先生……顾先生……”

        顾先生还在旁熟睡。

        她起推开车门，了眼睛。

        ·

        她摸着心口，慢慢平复着呼，半晌，翻过，凝视着前方。

        他只是静静凝望着墓碑上的照片，半晌后，开口说：

        上披着顾偕的风衣外套，鼻端尽是淡淡的木调香水味，她偷偷闻了闻，忽然一涌上心，粉红色的少女心在虚空中咕噜咕噜冒着小泡泡。前夜里的辗转反侧与无声哭泣都仿佛雨过天晴了，十五六岁的少女自己就能哄好自己。

        最近并非告祭亲人的节日，也并非哪个名人的生辰祭诞，空旷的墓园中只有顾偕静静伫立的影。

        千万雨线满贯了树林，顾偕那低沉严肃的声音包围了她，她一低，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把刀，刀刃反光，映照出她后背顾偕正藏在一颗树后，她猛然转，顾偕的影却在刹那间化作了一缕黑烟，被雨水浇灌进泥土中。

        远方霭灰浩渺的天穹之下，一排排墓碑在山坡上连绵起伏。区别于一般公墓整齐的规划，这里墓碑的排列杂乱无序，灌木花树野蛮生长，没有人工种植的松柏营造出来的肃穆阴森气氛，更像是欧洲的陵墓公园。这里是纽港市著名旅游景点，众多艺术家、明星、富豪的安息之地。

        朱砂平躺在床上，略微扬起，仿佛试图用这个动作让眼泪倒回眼眶。

然雪亮，然而一张张躲藏在密林后的诡异狰狞的笑脸也同时显现。

        “朱砂！”

        “动手，朱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