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岁入伍那年，中校拍着赵瑟的肩，眼里直放光，嘴里不住的夸他是天才，单兵作战的天才，短兵相接的天才，近肉搏的天才，他要是生在冷兵时代，那就是妥妥的万人敌。

        “你就不是读书的料，”父亲大手拍他的肩，“你是我儿子，我最了解你，咱们父子两个是要上战场立军功的，上阵父子兵，说的就是咱们。上学读书？让朵朵读去，给咱家读出个博士来哈哈哈哈哈”

        “你爸当年是真厉害，要我说，高层的好几个大将都不一定比得上你爸。”

        “等我从火星回来，给你带一块火星的莹矿石，磨一磨可以项链。你要好好准备考试啊，最好考上帝国军校的预科班，这样三年以后能直接内升学。”远赴火星打民战争之前，二十三岁的赵瑟对十四岁的赵朵朵叮嘱到。

        “我也不光只有拳脚厉害，难战舰驾驶不牛吗？”

        “哎……真是可惜，”男人在她耳边笑，“你爸太傻，站错了队，不该得罪罗洛的。”

        “那是你没见过她哥，我在军演的时候见过一次，嚯！他那会儿才十六岁吧，怎么会有人那么猛，特么的豹子一样，那个枪法，还有那个战舰作……”

        所以那么多钱从哪里来呢？赵朵朵先是不上学了，饿着肚子去打零工，但是依然杯水车薪，挣钱不容易，钱难挣屎难吃，这理人人都懂，一个小姑娘，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来钱实在太慢了。

        霓虹灯明明灭灭，赵瑟的脸孔也忽明忽暗，他看见了中校，看制服，中

        “你可是整个帝国第一个所有四肢都拿钛合金上的改造人……你也知咱们家的家底，撑了一年，就实在不够了，爸也真是，当了那么多年的准将，居然没弄几个钱。”

        听她这么讲，男人们都缠着她笑成一团，夜色愈发深，赵瑟的眼睛，也愈发深沉。

        四五个男人围着她，抱着她，上下其手，不停的给她递酒，嘴对嘴的喂，她边躲边笑，躲不过，也就喝了。

        那些成堆的账单，合金材料的费用，机械改造手术的费用，维持生命征的昂贵费用，紫烟的费用，不知是什么，读都读不懂的费用，是雪片一样的堆出来的怪兽，有着和红灯区夜间的灯一般的猩红眼睛，十五岁的少女在那一刻看到镜中的自己，那么漂亮的小姑娘，又那么聪明，她再不是人了，她变成了一个物件，一个可以明码标价放在大落地窗里供人挑选的物件。

        “牛牛。”中校应和着。

        赵瑟纯黑的眼睛瞪着那破碎的碗，眼角瞪得都快裂开。

        朵朵是能读出来的。赵瑟心想，她能看书学习十个小时不挪窝，简直不像赵家人。

        五年过去了。红灯区，凌晨一点。

        十五岁那年，赵瑟听从为帝国准将的父亲的安排，直接入伍。

        赵瑟遁形在阴影中，隔着灯红酒绿，隔着层层带着异味的烟雾，鹰眼看着包间里的女人。

        那抱着她的几个男人穿着军装，手握在她上，又搓又。

着扑在他上，我要救我哥哥，她哭叫着，我要我哥哥活过来。

        “你不如让我死了。”

        *

        人这一生，大概要死很多次，才能最终活下来。二十八岁的赵瑟已经死了两次，一次是在火星民战场上，一次就是这一刻，被赵朵朵一句话杀掉。

        “是啊，我也觉得他们傻，”她终于说话了，有些微醺，倒在那些男人怀里，“真是大傻……钱也没弄到，命还丢了，还整天说什么军功，什么荣誉的，谁特么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