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意识已然不清，一句愤怒至极的话被说得绵绵，毫无威慑力。

        是一种参破。

        顾荇之依旧是没有什么表情，轻轻地在她额印下一吻，笑：因为我要去一件很重要的事，受陈相教导数十载、为师恩；为南祁子民、为忠义；负顾氏之名、为苍生

        闭眼之前，她咬着最后一点力气，恨恨地揪着他的衣襟：顾荇之，你这个大混等老娘回来，收拾你

        刚才清醒的脑又在此刻昏沉起来，四肢酸无力，本不像是欢爱后会有的症状。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顾荇之，怒：你给我下药？！

        我答应你，这里的事情一结束就去找你许你的三媒六聘、十里红妆，一样都没有兑现，到时候我去找你兑现

        好了，喝完了。她将碗口对着顾荇之，给他看已经被喝得干干净净的碗底，你说吧！

        花扬震惊了，花扬委屈了。

        他将案几上的瓷碗递给她：时候不早了，你还没吃早食呢，先喝点甜粥垫垫，不然该饿坏胃了。

        行走江湖这么多年，什么瘪三儿无赖都见过的花扬，却从没见过这么不要脸还理直气壮的人。

        为你的夫君、为守护他顿了顿，看着花扬目光柔和，我要你去一个安全的地方，这样我在这里才可以安心。

        于是她点点，接过顾荇之手里的粥，仰就喝了个干净。

        花扬想了想，顾荇之一直以君子自居，克己守礼、一诺千金，估计是从小到大都没对谁说过谎的。

        那声音苍白而倦弱，花扬忽然觉得心里空了一截，像下楼梯时，突然踩空的一级。

        再说昨天折腾整一晚，现下她也确实有些饿了。

        她是在这时才发现不对的。

        师姐？她喃喃地问，我师姐来接我？去哪里？

        这一来，原本还睡眼惺忪的人霎时张牙舞爪，从顾荇之上蹦起来就要去抓他的脸，却再一次被他死死钳制住了双手，往怀里一带。

        一种可念，一种不可说。

        花扬听不懂，支起个耳朵嗯了一声，却又听顾荇之：让我再抱抱你，歇一歇

        听话，依旧是温柔的语气，热气氤氲在耳畔，顾荇之拍拍她的背，唤上一种近乎祈求的语气，你若留在这里，我没办法思考、没办法专注，就当是帮帮我跟宋毓去易州

        花扬无语，见识过酒品差的，但差成这样的她还是第一次见。

的人轻轻笑了一声，伸手摸摸她散乱的发，低低了句，乖，别闹。

        顾荇之温的声音变成嘤嘤嗡嗡的蝉鸣，响在耳边，即便听不清那里的字字句句，也让她觉得刨心噬骨

        花扬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去易州。

        顾长渊！花扬几乎是咆哮，一只手却紧紧拽着他的衣襟，既是夫妻，理应有难同当，我不

        等一会儿，宋毓会让你师姐来接你。面前的男人淡淡地，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并不是什么大事，花扬却听得心里一怔。

        去易州什么？！花扬不解，一个翻要从床上蹦起来。

        真的？花扬仰看他，满脸的不信任。

        面前的人掐着她的腰将人拎起来，另一只手就那么理直气壮地在她酸的上，落下了不轻不重的一个巴掌

        温热的大掌来到她的侧脸，顾荇之看着她好一会儿，目光缱绻。

        真的。顾荇之点，一直都是你骗我，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你怎么了？她问。

        说过多少次了！顾侍郎还是板着一张脸，眉拧成一个疙瘩，姑娘家家的！不许张口闭口就是这些羞人的东西！

        花扬哪有什么心思喝粥，只挥开顾荇之的手，又问了一遍，你是不是有事瞒我？

        秋日的清晨，阳光凉白如水，顾荇之抓住她，紧紧地搂进怀里。他的目光垂下来，看她的时候带着不舍。

        而顾荇之却好似早已料到了她会有这样的反应，温热的怀抱已经等在那里，堪堪接住她到无力的。

        喝醉了睡她就算了，睡过又不认账是个怎么回事？！

        顾荇之笑笑，没有否认，只是温柔地：你喝了这粥我就告诉你。

        花扬昏昏沉沉地听着，渐渐觉得自己失去意识。

        嗯，顾荇之收起碗，转置于案几上，却没有转过来。

        于是，当花扬梗着脖子，准备将昨晚那些令人脸红耳赤的荤话都重复一遍，方一开口，却听啪地一声。

        他叹口气，将下巴搁在花扬的发心，倏尔喃喃自语：花扬，歇一歇

        原来这就是喜欢啊，她想。

        也是

        天旋地转，双脚地的时候她忽然趔趄了一下，上一，竟然就要朝前扑过去。

        眼前出现一虚晃的影，她觉得自己一轻，那个熟悉而温的怀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