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的人表情淡然，原本因屠杀而泛起亮光的浅眸暗淡下去，半晌，她低低了句，我不杀你。

        顾大人：暗。

        宋毓：刺客？刺客为什么啃你的嘴？

        还好意思问？！花添被她气得手上使力，刚挑好的白米饭飞了出去。她也懒得，只看着花扬严肃：你现在出去看看，刑、大理寺、百花楼，谁不想抓你？！

        可她知，这场屠杀的幸存者，原本只该有花扬一个。

        她怔住了，为这句不该是从一个六岁孩子嘴里说出来的话。

        啊

        师姐，面前的人拱了拱她手里的勺子，认真：其实我还是喜欢你的。

        花添一愣，听不懂她这句没没脑的话。

        她和花扬是仅有幸存者。

        个子小小的一个女娃，满的伤，瘦的只剩一把骨。

        眼前这个人既可以为了一块糖而放她一命，那倘若她和顾荇之之间，真的有了什么不一样的牵绊，她又能为了他些什么？

        孩子们游戏喧哗的小院里，她总是一个人静静地坐着，像一个不进的旁观者。

        彼时的他们都不知百花楼是个什么地方，为什么要收养他们，故而同龄的孩子都能玩到一块儿，除了她。

        顾大人：嗯，刺客啃的。

        花添是里面最大的孩子，家破之前也有过一个妹妹，故而总是对她格外留意。

        花扬苦着张脸嚼，咕哝：我才十八岁，还要长呢，没有肉怎么成？！

        抱怨的话被花扬扯着嗓子的惊天长吼淹没。花添妥协，知这人不能讲理，于是也不再纠缠，夹了块青菜放到勺子里往她嘴边递。

        花添倒是少见她这副吃瘪的样子，没忍住笑出了声。她不记得自己上一次见她这样憨的模样是什么时候了，花扬确实不常表出这样的一面。

        宋毓：顾和尚你的嘴是不是被人啃了？

        她记得那把带血的长剑抵在咽，猩红的血从她的脸、到脖子，从脖子、到手臂，最后顺着冰冷的剑尖染红她的襟口。

添就独自闯了进来，一把迷香弄晕她，然后将她扛到这里藏了起来。

        花添说是藏，但花扬觉得这是锁。

        可是她不懂。

        可一切又正如她所言，百花楼培养他们武艺、暗、制毒，最后将他们带到一片荒林，让他们互相残杀。

        时至今日，花添都不知自己为何能捡回一条命。

        末了又觉不解气，将手里的筷箸一拍，愤然：你能耐呀！凭一己之力搅得朝廷和江湖都不安宁！以前你虽然行事乖张，倒也不至于这么失了分寸，可自从遇到顾荇之

        吃饭睡觉都绑着铁链不说，连如厕沐浴都没有自由。

        然而半空中的手一顿，她觉得后脖颈被人用膝盖利落地一，周围霎时天旋地转起来。

        花添永远都记得她告诉自己的话，别跟任何人走得太近，因为你不知什么时候，你们之间就会变成你死我活的立场。

        她甚至可笑地怀疑过，花扬之所以不杀她，是不是就因为当初的那块糖给予了她六岁童年里，唯一的一点甜？

        花扬偏躲开，抱怨：怎么没有肉？

        两人都是孤儿，很小的时候便被百花楼收养，那一年她十岁，花扬六岁。

        花添问她为什么不跟其他孩子玩。

        她行过去，随手抄起被子往花扬上一灌，淡声了句，吃饭。

        小姑娘停下来，一次与她对视，一双琥珀色的浅眸映着夏日艳阳，金灿灿的，格外好看。

        这人表达喜欢的方式确实特别的。

        两人第一次说话是在一个夏蝉嘶鸣的午后，她拿了自己偷偷藏下来的饴糖给她，问她叫什么名字。

        花扬被那床被子砸得往后一仰，然后扭着脖子挣扎了半天才将挤出来，继而着一乱蓬蓬的发，看着花添糯委屈地叫了声，师姐～

        花添心中一凛，本不敢想下去。

        花添心一，斜着眼睛看她片刻，伸手去摸她的。

        她这辈子都不想懂。

        花添当时对她的印象是孤僻。

        花添：嗯，这人卖乖服，就是最凶险的暗。

        思及此，花添只觉心中漫起一丝忧虑。

        她倒是不客气，伸手便抓了花添的糖，沉默地吃。

        失去意识前，花添在心里把花扬骂了一万遍。

        花扬撇嘴出可怜巴巴的表情，可是我已经在这儿呆了快七日了，你指的一段时间到底是多久？

        你还留着颗脑袋吃饭就不错了，还想吃肉？花添不，动手开她的下颌，把那一勺青菜都灌了进去。

        如若真的如此

        端碗的手顿了顿，花添面色如常地为她布菜，一边：你好生在这里安份待一段时间，等楼里风声过了再出去。

        只是我表达喜欢的方式比较独特，跟其他所有人都不一样，花扬顿了顿，眼睛里是少见的诚恳，你懂吗？

        正在这时，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花添提了个食盒进来，看见被她踢下床的被子蹙了蹙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