朦胧中他听见有人喊，快把大夫请来！

        腔里那颗怦然乱的心还犹自惊惶着，撞得他嗓子发紧。

        小厮放下手里端着药碗，行过去扶他，睡了一天一夜。大夫看过了，嘱咐一定要好生将养，如若寒气入，只怕以后会留下病的。

        没等顾荇之问，秦澍又兀自：有人混入随猎队伍刺杀，看样子是朝着宋是瑜去的。

        心猛然一悸，顾荇之醒过来。

        秦澍摇摇，复又：刺杀虽然没有成功，但北凉人借题发挥，污蔑此番意外是朝廷针对他们所的，提出割地赔款，遣皇室之女和亲。

        他忍不住往下一栽，险些扑倒在地。

        叫大夫！

        他忽然有些胆怯，伸出去的手竟也开始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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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月的盛夏，他披着一件略厚的外氅，斜靠在架子床的一侧，手里是福伯为他端来的一碗汤药。

        他想起今早离府的时候，花扬拉着他袖子，一脸怒气地问他：是要去多远的地方，这么久才能回来。

        他着气，手里的鞭都还来不及放下，只用袖口着额角的汗：顾大人，秦侍郎让卑职快加鞭赶来告诉你

        拾起，翻开。

        足足二十鞭，一鞭不少。

        郎君？有人推门进来，看见顾荇之醒过来，语带欣喜。

        越是这样，族人越是理亏，往后，便越是不好为难那个他要护着的女人。

        是她的么？他问，语气里带着笃定。

        *

        屋内的两人对视一眼，不明所以，直到房门被推开。力之大，门扉都险些被扒下来。

        药已经没了热气，碗口上留下一圈细水珠，偶尔骨碌碌地落一颗。

        郎君吃点东西吧。小厮说着话，将手里的一碗白粥递给顾荇之。

        顾氏百年的列祖列宗面前，他默默咬住了，直到嘴里泛起血腥，这顿鞭子才终于停下来。

        顾荇之一怔，看见门外一个不怎么熟悉的人影。

        福伯推门进来，看见他这副样子，默默叹了口气，行到一旁对他：秦侍郎来了。

        不回来不是因为远，而是因为不能让她看见他的伤。

        顾荇之这么想着，咬了咬牙，用手肘将自己撑住了。眼前泛起白雾，一滴滴冷汗顺着鼻尖落，滴在石砖上，溅起浅浅的水花。

        门外响起一阵吵嚷，似乎有人絮絮叨叨说了些什么。继而脚步窸窣，杂乱且沉重，急匆匆地向着顾荇之这边来了。

        他只能随口以公务繁忙敷衍她。

        顾荇之的目光随着屋内陈设落到那扇半掩着的窗，屋外明晃晃的阳光透进来，夏蝉在枝呱噪，叫的他有些心烦。

        顾荇之这才有了点生气。放下手中的药，披衣想要下床见客。

        成功了？顾荇之问。

        最后一鞭落下来的时候，顾荇之松下紧绷的背。一瞬间，痛感和困顿都席卷而来，眼前的烛火化成点点光晕。

        我睡了多久？他问，一开口，嗓子里都是沙哑和疲惫。

        我来是要告诉你另一件事，秦澍：但你听了别激动，子要紧。

        顾荇之应了一声，接过药碗仰喝了。

        咳咳秦澍清了清嗓子，言简意赅：春猎出事了。

        不说还好，秦澍这么一说，原本平静的心绪霎时被拧紧了。顾荇之转看向他，黑沉沉的眸子泛起不一样的墨色。

所以今天这顿鞭子，他必须得挨。最好还得是挨个惊天动地，打去他半条命才好。

        又是一鞭，顾荇之已然有些恍惚。只觉背上有无数火线烧起，绵延不断，一抽一抽的，直抽得他额间青暴起，太阳胀痛。

        你别动，秦澍进来看到他已经掀开了锦被，慌忙制止，不是她的事，人我还没找到。

        他看见上面用干涸血渍留下的一个叉。

        顾府、顾府出事了。

        那是一张平白无奇的衣料，像是有人临时兴起，从衣摆上扯下来的。素白的颜色，质地柔亲肤，符合她向来不肯委屈自己的作派。

        啪！

        顾荇之一听这话，神色黯淡下来，复又躺回了床上。

        他稍微撑起一点子，才发现自己现下是趴在床上的。饶是伤口已经理过了，一动，还是觉的背后火辣辣地疼。

        顾荇之豁然坐直了些，腹间刀伤扯得他额间冷汗淋漓。秦澍要去扶，被他挥手制止了。

        对面的人没有回应，半晌，点点，将手里一张布条递给顾荇之，这是从偏了宋是瑜的箭上取下来的，我们都不知是什么，兴许你能看懂。

        成亲果然很麻烦啊，命都去了半条。

        看来告诉她自己得离开五日是对的，省得回去了还得绞尽脑汁编借口骗她。

        顾荇之好像又了一个梦。梦境里，满屋都是清苦的药味。